她把被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讓謝臨的姿勢看起來更自然些,又把自己的枕頭挪到床的最裡側,跟他隔開大半個身位。
然後脫掉外衣,上床,想了想又用銀針紮了手指頭,費勁擠出點血來,原身應該是有貧血,手指頭這點血落在床單上啥都看不出來。
姜和光拽過謝臨的手指頭,飛快地就紮了三個眼兒,血珠子一下子就冒了出來,姜和光把血蹭在床上,眯了眯眼睛,這狗日的,身體還挺好。
她正想著,床上的謝臨忽然動了一下。
姜和光立刻收回思緒,側身躺下去,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面朝裡側,呼吸放輕放緩。她感覺到身後的人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安靜了。
她沒有回頭,就這麼保持著熟睡的姿勢,等謝臨再次睡沉。果然,過了幾息,他的呼吸又均勻了。致幻藥的餘勁還在,他醒不過來。
外頭更鼓敲了五下,天邊泛起魚肚白。
姜和光閉著眼,在滿屋殘餘的甜香和紅燭的焦味裡,慢慢把呼吸調勻。她需要睡一會兒,哪怕只有半個時辰,明天還有硬仗要打。
謝臨——等他醒了發現自己躺在新房床上,會是什麼反應?是惱羞成怒還是乾脆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天光大亮的時候,春杏來敲門了。
姜和光睜開眼,感覺腦子還在發沉,但身體已經自動進入了狀態。她坐起身,看了一眼旁邊——謝臨還在睡,姿勢被她昨晚擺得很妥帖,被子蓋到胸口,呼吸平穩,看著就是個宿醉未醒的新郎官。
“小姐!”春杏推門進來,手裡端著銅盆和巾子,臉上帶著喜氣洋洋的笑,“該起了,待會兒要去給老夫人敬茶呢。”
姜和光揉了揉眼睛,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軟糯:“世子還睡著,輕些別吵他。”
春杏往床上瞟了一眼,臉微微一紅,壓低了聲音:“那奴婢伺候小姐先梳洗。世子爺昨兒個宴上喝了不少,多睡會兒也是應當的。”
姜和光在心裡給春杏點了個贊,這丫頭真會遞臺階。
她起身下床,動作很輕。春杏替她淨面梳頭,今天換了個溫婉的婦人髻,插上一支白玉蘭花簪,配了一件淺杏色的對襟褙子,整個人看著溫溫和和的,是個安分守己的新婦模樣。
“小姐今天真好看。”春杏替她整理衣角。
姜和光對著銅鏡照了照,轉身看了一眼床上的謝臨,然後壓低聲音對春杏說:“待會兒去給老夫人請安,你就在外面候著,別多說話。侯府規矩大,咱們得先看著學。”
春杏連忙點頭。
侯府的丫鬟也隨著進屋,輕聲叫謝臨起身。
姜和光乜著謝臨,防著謝臨突然暴起。
侯府的丫鬟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低聲喚了兩遍“世子爺”。謝臨的眉頭動了一下,眼皮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了眼。
姜和光坐在妝臺前,透過銅鏡看著他的反應。
謝臨睜眼的第一瞬是茫然的。他盯著帳頂看了兩息,然後偏過頭,看見了自己身邊——空的,被褥整整齊齊的,只有外側那一小塊有睡過的痕跡。
他的目光移到自己的身上,裡衣凌亂,視線轉移到床單上那幾處暗紅色的血跡,瞳孔縮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坐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