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年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後面給幾條新來的細犬添食。
“李延年！李良人來了！”
他手裡的勺子差點掉進狗盆裡。
李良人？
李妍！
她來這兒幹什麼？
李延年把勺子往旁邊一扔，撩起袍角就往前跑。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低頭看看自己這身打扮——粗布短褐，滿身的狗毛，袖子上還沾著狗食。
他用手拍了拍，拍不掉，索性不管了，繼續跑。
一路跑到前面，遠遠就看見他妹子那架輦轎停在門口，幾個小黃門垂手站著，院子裡跪了一地的人。
他妹子呢？
他往屋裡跑。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場景——
他妹子，當朝良人，穿著一身精緻的深衣，頭上戴著明晃晃的珠花，正站在他那張歪腿的食案前，手裡捏著一團黃澄澄的粟飯，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嘴唇上還沾著幾顆米粒。
西目相對。
空氣凝固了。
李延年愣在門口，腦子裡嗡嗡的。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場面，可這場面，他是真沒見過。
他妹子把那一幕吞下去，咳嗽了兩聲，臉漲得通紅。
李延年連忙把門關上，走過去，規規矩矩地跪下，行了個大禮：
“臣李延年，叩見良人。”
他低著頭，不敢抬。
“起……起來吧。”他妹子的聲音，有點慌，又強撐著穩。
李延年站起來，一抬頭，正好對上他妹子那隻還捏著飯糰的手。
那手僵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李延年的臉也僵了。
他看看那飯糰，看看他妹子嘴角的米粒，再看看食案上那幾只碗，嘴唇動了動，終於憋出一句話：
“良人……為什麼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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