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駕出了宮門，駛上通往灞河的大道。
李良人掀開車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的景色一點點往後退——先是最熟悉的宮牆，然後是街市，然後是越來越開闊的田野。
路邊的柳樹己經綠透了，長長的柳枝垂下來，拂過車頂，發出沙沙的聲響。
就在馬車快要駛入一片水榭亭臺相對密集的區域時，她眼尖地瞥見側前方一條岔道上，緩緩轉出一輛青帷素蓋的馬車。
那車樣式簡單，甚至有些舊了，拉車的馬也非神駿，但在周圍一眾或華美、或樸實的車駕中，偏就有種格格不入的孤清感。
李妍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預感攥住了她——是了！就是她！廢后陳氏！
長門宮的車駕規制，她特意打聽過，就是這般素淨低調！
等了這麼久，終於……
“停車！”她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喝出聲。
正閉目養神、渾身不自在的李延年嚇了一跳，睜開眼，蹙眉看向她扮作宮女、卻掩不住激動的側臉：“怎麼了？”
李妍哪有心思解釋？
眼看那青帷馬車就要從岔道併入主路，與自己這輛車交錯而過！
錯過這次，下一次遇見不知是何時！阿姊那邊……不能再等了！
“低避高，賤避貴，一看那車就……”她語速飛快，幾乎是不過腦子地扯出禮法規矩當藉口，眼睛卻死死盯著那輛越來越近的馬車，“萬萬沒有我們讓的道理！”
話音未落，她己一把掀開車簾，動作迅捷地跳下了車。
動作快得連旁邊隨行的真宮女和內侍都沒反應過來。
“哎！你……”李延年在車裡急得低呼，卻不敢大聲，怕引來旁人注意他這個“假良人”。
他只能從帷幕縫隙緊張地望出去。
只見“妹妹”扮作的那個小宮女，落地後略一踉蹌，隨即穩住身形，竟提著裙子，不管不顧地朝著那輛青帷馬車跑過去！
那錦囊在她袖子裡，被她死死攥著，隔著布料能感覺到那薄薄的、軟軟的觸感。
她攥得太緊了，指節都泛了白。
她跑得飛快，裙襬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只想在那車過去之前跑到。
那車越來越近。
她也越來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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