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他今日壽辰，都不敢擺宴席，唯恐落人口實！
可他的好兒子，他公孫家唯一的孩子，竟然……竟然用寶貴的糧食撒的到處的餵雞！
還是喂這種僅供玩樂的鬥雞！
浪費！何止是浪費！簡首無知愚蠢到極點！
“我……我是想餵飽它們，等會鬥給爹看，給爹賀壽……”
公孫敬聲被父親的樣子嚇壞了，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
“賀壽？！我用得著你用糧食餵雞來賀壽？！”公孫賀怒極反笑，額上青筋暴跳，再也剋制不住，他另一隻手在腰間摸了一下，沒摸到什麼，低頭看見地上建籬笆的竹條，順手拆了一根，照著孩子的屁股就是幾下。
“我叫你鬥雞！我叫你糟蹋糧食！我叫你不學好！”
竹條抽在屁股上，啪啪地響。
孩子被打得哇哇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手在空中亂抓，嘴裡喊著：“娘！娘——”
衛君孺看得心如刀絞，那是她唯一的兒子，平時雖然頑劣，何曾見過夫君下如此重手？她下意識就想衝上去攔。
“大姐！”衛少兒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臉色嚴肅，低聲道，
“這回真是敬聲的不是了！這是什麼年景？糧食多金貴？誰家公子哥兒敢這麼糟踐？這是往陛下和天下人的心口上戳刀子！姐夫管教他是應當的！你再慣著，才是害了他！”
衛君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妹妹說的是對的。旱了三個月，長安城裡多少人家吃不上飯，糧價漲了三倍，連宮裡都減了膳。
她兒子拿糧食餵雞，這事要是傳出去……
可那是她唯一的兒子。
她站在那裡，看著孩子被打得滿院子跑，卻不敢上前。
衛青始終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姐夫怒不可遏地教訓外甥，看著大姐心疼又無奈，看著二姐冷靜地勸阻。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灑落的糧食，掃過那兩隻撲稜著翅膀，在院子裡亂飛，羽毛落了一地的鬥雞，最後落在公孫敬聲那因為疼痛和恐懼而涕淚橫流的小臉上。
這個外甥，被寵壞了。
公孫賀打了十來下，公手裡的竹條斷成兩截，扔在地上，兒子屁股也腫了起來，這才停下，指著那兩隻鬥雞和半袋糧食，對噤若寒蟬的僕人們厲聲道：
“把這兩隻瘟雞給我當場宰了！晚上就燉了！這半袋糧食，還有地上這些，一粒不許浪費，給我撿起來，送到廚房去！從今天起，公子禁足三個月，抄寫《論語》一百遍！抄不完不許出門！誰敢陽奉陰違，我打斷他的腿！”
衛君孺追上去，在迴廊拐角處拉住他。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夫君，敬聲還小——”
“還小？”公孫賀回過頭，眼睛紅紅的，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多大的人了？還小？前幾天我怎麼跟他說的？我說你再鬥雞，我打斷你的腿。他把我的話當耳旁風。還拿糧食餵雞——”
他的聲音哽了一下，“如今這災年，糧食金貴，他當是什麼？是土？是天上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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