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躲躲閃閃,沒人願意接話。
聯名上奏看著像是為公家請命,實際上風險太大了,萬一朝廷給駁回來,或者以後被追責,聯名的官員都得擔罪責。
沒人願意平白無故惹禍上身。
陳冬生臉色平靜,其實,這樣的場景他早就預料到了。
他轉過頭,看向薊州兵備道顧紹業。
“顧道臺,你駐守薊州,緊挨著遼東,常年經手邊防軍務,對邊關的情況好壞最清楚,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聯名上奏。”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到了顧紹業身上。
顧紹業身形一頓,站起身來,臉上帶著幾分為難的神色。
“回撫臺大人的話,卑職仔細聽了,深深知道撫臺大人您是一片苦心,遼東邊防積弊很深,隱患暗藏,趁著停戰這個空檔期整頓軍備修繕城牆,的確是高瞻遠矚的萬全之策,卑職打心眼裡贊同。”
這話一齣,大家還以為他要答應聯名了,可沒想到他話鋒一轉。
“只是傅主事的擔憂,也並不無道理,國庫緊張是事實,薊州和遼東唇齒相依,薊州的防務也同樣緊張,糧草軍械也是常年緊缺,同樣需要朝廷的錢糧扶持。”
“要是我們一塊兒聯名上奏,懇請朝廷撥付遼東專款,那朝廷批下來的錢糧,以後薊州遼東該怎麼分配?”
“兩邊邊防都需要用錢,稍微有點不小心,就會引起兩地防務上的糾紛,反倒耽誤了大局,這件事關係太重大了,卑職實在不敢貿然作決定。”
這番話說的圓滑,兩頭都照顧到了,情理都兼顧了,卻清清楚楚表明了不願意聯名的態度。
說來說去,就是不願意擔上責任。
陳冬生立刻就聽出了他話裡的弦外之音,其實,顧紹業的反應,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接著轉過頭,看向旁邊一首靜靜坐著巡按御史陸允楨。
“陸御史,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跟我一起聯名上奏?”
陸允楨站起來拱了拱手,姿態挺謙和,“撫臺大人憂國憂民,心裡掛念邊防,下官十分佩服,也完全贊同您的做法。”
大家本來以為陸允楨會順水推舟答應下來,畢竟他之前翻過賬冊,對陳冬生還挺賞識的。
可沒想到,他接下來說的話,又讓局面僵住了。
“只是遼東軍政的毛病攢了幾十年,盤根錯節,動一發牽動全身,下官雖然巡查遼東,但到底是個監察官,對地方軍務的具體細節、錢糧損耗、防務漏洞裡頭的這些門道,還沒完全吃透。”
“下官要是貿然跟著署名,以後朝廷追問細節核查利弊,下官怕是一條條說不清楚,身為巡按御史,職責所在,不敢有半點馬虎失職,所以,這次聯名,下官實在不敢輕易答應,還望撫臺大人體諒。”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是典型的官場穩妥話。
大堂裡頭,到了這會兒,再沒人願意聯名了。
剩下的一幫官員更是沉默不語,明哲保身,誰也不敢蹚這趟渾水。
陳冬生站在大堂中間,臉色平靜,看不出半點生氣。
其實從他整理賬物那一刻起,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