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春,二月。
戶部的銀子到了薊州。
訊息在薊州城傳的沸沸揚揚,當然,這裡面肯定有官府的推波助瀾,不然尋常百姓,誰會知道朝廷撥了銀子下來。
市井鄉野的人聚在一起,都在議論這批銀子。
最熱鬧的當屬城中心的十字街口,攤旁擠滿了閒散百姓,三五成群扎堆聚著,唾沫橫飛。
壯漢攥著手裡的鋤頭,滿臉憤懣,嗓門洪亮,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這麼多銀子,憑啥全給關外,關外打仗辛苦,難道咱們關內就不辛苦了,這幾年,朝廷徵丁徵糧,咱們薊州哪一戶沒出人出錢出力。”
這話瞬間戳中了人心,立馬有人接話附和。
“誰說不是,之前關外那邊打仗,咱們薊州去了多少兒郎,很多後生這一走就再也沒回來了,屍骨都埋在了關外荒山野嶺,家裡爹孃妻兒日日以淚洗面,這份苦楚,誰替我們算過。”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壓抑許久的怨氣徹底湧上來。
“打仗的時候,不分關內關外,都是我大寧的百姓,都在為朝廷賣命,立功受賞拿餉銀的時候,好處全歸關外那些當兵的。”
“我們薊州人出錢出人,賠上性命,到頭來連根毛都撈不著。”
“朝廷這筆專款是用邊防的,又不是關外士卒的專屬餉銀,咱們理應分一半才對,憑啥全數撥往關外。”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怨氣越來越濃。
就在群情激憤之時,人群裡擠出三個穿著粗布短褂的市井閒漢。
三人對視一眼,不動聲色。
“諸位鄉親,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這筆銀兩是上摺子求來的,咱們薊州的的總督大人還聯署了。”
這話一齣,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說話的那個胖子。
盤子繼續說,“總督大人懇請朝廷體恤,減免賦稅撥付補貼,而因為陳巡撫牽了個頭,就沒薊州啥事了。”
“陳巡撫倒是對關外的百姓好,可半點好處都不肯留給咱們薊州父老,一門心思把所有餉銀全都用在關外,”
一個老實憨厚的漢子哎了一聲,句句戳在百姓的心坎上:“這叫什麼道理,用我們薊州百姓的血汗性命去給陳巡撫換關外的政績,他靠著咱們關內百姓的付出安撫邊關,轉頭就把我們棄之不顧,這也太涼人心了。”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規矩,咱們薊州人,出錢、出糧、出人、出命,半點沒虧欠朝廷,半點沒虧欠邊關,憑啥好處分毫沒有。”
瘦高漢子見狀,也高聲煽動:“依我說,這筆銀子本來就該有我們薊州的一份,絕不能讓關外全數拿走,這銀子必須留在薊州。”
“說得對,必須留在薊州,”
“憑啥我們流血流汗,旁人坐享其成,陳巡撫太不公了。”
“去找官府要說法,這銀子必須分我們一份。”
原本只是小聲議論,百姓被煽動情緒,心底的怒火被點燃。
三人藉著人群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擠出街口,低著頭快步疾行,避開熱鬧的市井街巷,專挑偏僻無人的小巷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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