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世事難料，他不僅沒死，反而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牢牢把控邊關，張首輔有呂元等一眾邊將，蘇首輔自然也得找幾個像呂元這樣的，藉著邊疆重臣的勢力來制衡朝堂。”
“什麼！”徐夫人臉色煞白，心中大驚，忍不語氣裡滿是害怕，“張首輔當年權傾朝野，一手遮天，最後落得那麼慘，前車之鑑就在眼前，蘇首輔怎麼敢重走老路，學他的做派？”
張首輔權傾一時，最後卻落得人死政息家族受牽連的悲慘。
徐正面色平靜，早就看透了這裡頭的關竅，“身居高位的人，很多事不是他自己能決定的，就算蘇首輔不想爭，王閣老和萬閣老他們不會坐以待斃，蘇首輔想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底下那些人就得護著，要是他不爭，別人又怎麼唯他馬首是瞻。”
徐夫人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眉頭緊鎖，“張首輔能得勢，那是因為陛下小，可現在陛下正值壯年，聖心獨斷，最忌臣下結黨營私，蘇首輔即便權勢熏天，在陛下眼中，也不過是制衡各方的一把刀，刀若太利，恐有折刃之虞。”
徐正拍了拍妻子的手背，苦笑：“當今皇上英明睿智，心思深，城府也深，絕不會允許朝堂上再出現第二個張仕文，蘇首輔野心再大，也始終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那陳巡撫……”徐夫人忐忑地開口，滿心擔憂。
“他現在的靠山就是蘇首輔。”徐正說道，“只要蘇首輔在朝中，他在邊關就出不了什麼大岔子，也正因為這樣，才是眼下咱們結親最穩妥的時候。”
徐夫人皺眉，滿心不解：“既然局勢暗藏兇險，為什麼還要堅持促成這門親事呢？咱們徐家是書香世家官宦望族，安安穩穩過日子不是最好嗎，何必捲進這些朝堂爭鬥裡去？”
徐正聽了，道出了心底最深的盤算：“官宦望族，可不是憑空出現的，要是朝廷沒有高官，最多幾年，就要被人踩下去了，我告訴你，把小九嫁給陳冬生，看著是下嫁，實際上我這是給咱們徐家留一條後路。”
他目光銳利，“趁著他勢頭正旺，還需要朝中大臣扶持的時候，正是結親的好時機，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再說，等局勢穩定了，我就找機會把他從邊關調回來，以他的才幹、膽識和手段，只要進了京，用不了幾年，肯定能進入朝堂核心。”
“到那時候，就算我致仕，咱們徐家也有陳冬生這層姻親關係。”徐正眼裡全是算計，“伯彥在仕途上艱難，要是有妹夫保駕護航，就算他平庸，也能穩穩當當一生，足夠再保咱們徐家幾十年安穩興旺家業不衰。”
“這門親事，看著冒險，實際上是個穩賺不賠的長遠打算。”
徐夫人這下明白了夫君的深意，酸澀湧上心頭，眼裡泛起了淚光。
她沉默了很久，聲音帶著一點哽咽：“老爺的謀劃，我全都明白，也知道是為了徐家百年基業著想，可小九從小嬌生慣養，是咱們捧在手心裡疼大的孩子，錦衣玉食，從來沒吃過一點苦。”
“邊關那地方又冷又窮，風沙還特別大，太苦了。”
“要是真嫁過去，小九就得離開家，跑到那麼遠的邊關去，不知道要吃多少苦，我一想到這，心裡就跟針扎一樣。”
徐正心裡也軟了一下，不過就那麼一下。
他身在官宦世家，早就明白榮華富貴和責任是綁在一起的，看透了這裡頭的取捨，心腸早就磨硬了。
徐正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頭，“我哪能不心疼，可她作為徐家的女兒女，享受了榮華富貴，就註定不能像普通老百姓家的女兒那樣，只求安穩。”
“家族需要她站出來分擔的時候，她自然得擔起徐家女兒的責任，為家族做出犧牲。”徐正語氣沉穩，“這就是世家子女的命，享受多少風光，就得承擔多少責任。”
他放緩口氣，安慰道：“你也別太擔心，，我早就盤算好了，頂多就幾年時間，他肯定會回京，只要他們熬過這幾年邊關的苦日子，以後一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一起在邊關吃過苦的髮妻，也比尋常夫妻更懂得相濡以沫。”
這樣，對徐家更有利。
徐夫人低著頭，心裡酸酸的，好久沒說話。
她知道夫君說的句句在理，世家聯姻從來不講感情，都是權衡利弊的結果，可終究心疼從小寵到大的女兒，心裡不捨。
過了好一會兒，徐夫人才抬起頭，輕聲問：“那老爺現在打算怎麼推進這事？”
徐正臉色緩和了些，“你以後多抽點時間，主動跟陳夫人走動走動，這門婚事，到底是後宅女人的事，得從後宅推進可比我首接提光彩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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