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尚書壓低了聲音,目光閃爍,“戶部那筆銀子若是撥下去,賬目繁雜,稍有不慎便是貪墨之罪,趙宇到底是薊遼總督,背後站著的是萬閣老。”
“若這筆銀子成了燙手山芋,萬閣老只需輕輕推一把,到時,別說陳巡撫了,就算是我們,也會受牽連。”
這話一齣,不少人點頭。
當然,也有人不滿,那就是汪海。
汪海冷哼一聲,拂袖而起,“畏首畏尾,豈是做大事的樣子,陳巡撫既然捅出這事,還把邊防疏漏整理的這麼清楚,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籌謀。”
“他既然有這想法,必是算準了後路,豈會無端將自己置於死地,何不趁著這個機會,把咱們的人安插進去,也好在日後有個照應。”
趙元朗聞言,瞥了汪海一眼,“趙宇身後站著的是萬閣老,朝堂上,他們的人,也在推動這事,而王閣老他們的人,則是握住了錢糧的命脈,咱們這時候退縮,就給了萬閣老他們機會,到時候沒了陳巡撫,遼東那邊,咱們再想插手,便難如登天了。”
說話說的難聽,卻是事實。
說到底,張首輔倒臺之後,空出來的權利,誰都想要。
蘇首輔有清流之名,很多時候,不得不端著架子,既要維持清譽,又要搶佔權柄。
至於王閣老和萬閣老差不多,對權勢沒太大的野心,或者說,張首輔在的時候,把他們壓制的死死的,不敢有絲毫妄動。
可背地裡,他們不遑多讓,尤其是王閣老,藏得夠深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在暗中佈局了,還布了趙總督這顆棋子。
他們以前是真的沒看出來趙宇是王閣老的人。
還有那個嚴惟,現在以王閣老馬首是瞻,儼然成了王閣老在朝堂上的急先鋒。
蘇黨的人,各自發表自己的意見,很多人贊同陳巡撫要錢糧的請求,認為這是打破僵局搶佔權利的良機。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不贊同,覺得陳巡撫冒進,沒必要跟他一起冒險。
蘇閣老目光落在了韓敬身上,他們這群人中,韓敬年輕,資歷淺,很多時候,都安安靜靜的,只有問他的時候,才會開口。
韓敬是個有才的,蘇閣老這時候很想聽他的意見。
“韓掌院,你怎麼看?”
韓敬喝了口茶,看了一圈,笑著道:“其實,還是要看陛下的意思,要是陛下讓這銀子撥下去,意味著陳巡撫還有建功立業的機會,要是陛下不允,那便是個死局,誰伸手誰倒黴。”
他頓了頓,指尖輕叩桌面,“依我看,咱們繼續吵,把這趟水攪得更渾些,以互相吵,吵得更厲害,陛下反倒看不清。”
言外之意就是很明顯,陛下除掉張首輔以後,行事作風越來越多疑獨斷,最忌諱臣下結黨營私。
陛下最恨的,就是臣子們抱團取暖,越是吵得不可開交,他反而越覺得是一盤散沙,不足為懼。
這話一齣,在場的人,都聽出來其中深意。
蘇首輔也滿意點頭,韓敬是他看中的人,有意提拔他,果然沒有選錯人。
比起陳冬生,他更看重韓敬這樣穩紮穩打的,步步為營,才能在朝堂上立足。
而陳冬生,能力野心都太過外露,陛下需要他的時候,他還能用,一旦功高震主,便是取死之道。
蘇首輔站起身,“韓掌院說的有理,明日早朝上,依計行事,把這趟水弄得越渾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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