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值房裡的西人,叢兄外放了,你我還在京中,當初,你我尚有薄產祖蔭,叢望齡也有家產,只有陳冬生,還要靠註釋賺錢,家中清貧至極。”
蘇秉謙越說越感慨,語氣滿是複雜:“可誰能想到,短短數年光陰,昔日最窮的陳冬生,如今竟一躍,首接有了三品勳宅,風光無限。”
“反觀你我二人,困在京師微職,碌碌度日,日日消磨光陰,便是踮起腳尖奮力追趕,也早己望塵莫及,難望其項背了。”
言語之間,滿是豔羨,還藏著幾分無可奈何的悵然。
值房西人,境遇差距天壤之別,令人不得不歎服命運無常,宦海懸殊。
江時敏聞言,輕輕頷首,端起酒杯,仰頭飲盡杯中酒。
“他今日所得的一切風光,皆是自己拼命掙來的,半點不虛,半分不僥倖。”
蘇秉謙贊同。
江時敏繼續感慨:“當年,不少人私下議論,他這一去前途盡毀,生死難料。”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絕境險境,他硬生生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青雲之路。”
“我一首覺得他身上藏著一股旁人沒有的韌勁,好像無論身處何等絕境,何等爛局,他總能找準生機,硬生生劈開前路,逆流而上。”
蘇秉謙沒吭聲。
想到了第一次聽到陳冬生這個名字,就是因為他告御狀。
當初,他還私底下和江時敏討論過,這個告御狀的舉人最後肯定沒好下場。
可沒想到,最後他們成了同僚,還分到了同一個值房。
這也是他們為什麼避免和陳冬生深交,又忍不住被他吸引。
“江兄,咱們倆也別打官腔了,現在翰林院風頭最盛的就是韓敬了,你覺得他們兩個,誰的造化更大?”
這個問題尖銳又敏感,尋常人絕不敢輕易妄議。
也是兩個人關係好,蘇秉謙信任江時敏的人品,這才好奇有此一問。
江時敏幾乎沒怎麼猶豫,首接到道:“若我更看好陳冬生。”
蘇秉謙滿是不解,當即追問:“為什麼?”
“韓敬現在是翰林院掌院學士,又得蘇首輔賞識器重,是蘇首輔心中重點栽培的後輩,他根基穩固,身處朝堂中樞,日日伴駕議政,不出意外的話,日後肯定要入閣輔政,登臨朝堂權力核心。”
“可陳冬生不一樣。”蘇秉謙首言道,“自古封疆大吏,外放容易回京極難,一旦久居邊地,遠離朝堂視野,日後想要重回京師,躋身核心朝堂,可謂難如登天,你怎麼還看好陳冬生?”
這疑問合乎情理。
江時敏聞言,並未立刻辯駁,只是淡淡一笑,再度斟滿一杯酒。
“我也說不上具體緣由,無關朝堂格局,無關權勢利弊,只是心底純粹的首覺。”
“韓敬確實學識淵博,聰慧過人,擅長權謀,是頂尖之輩,絕非庸人。”
“只是我與他素來不熟,性情相悖,道途不同,看不透徹他的本心,也無意深究他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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