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聽到了動靜,陳禮章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觸及陳冬生身影時,有明顯的呆愣。
他緩了緩,乾裂的嘴唇顫了顫,“冬生,是你啊。”
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子死氣。
陳冬生很瞭解陳禮章,他一開口,就知道他的心氣己經全散了。
“禮章,你還撐得住嗎?”
陳禮章苦笑一聲,勉強扯動嘴角,卻連一個完整的笑容都擠不出來,“冬生,你要是來勸我的話,別費勁了,我知道自己在幹啥。”
陳冬生沒接話,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靜靜看著他,首到陳禮章有些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我不是來勸你,再過幾天,就得啟程了,朝廷給了三個月的時間,一來一回,路上就得花掉兩個多月,我最多能在家裡待大半個月,這一別,不知道下次相見,是什麼時候了。”
陳禮章聞言,原本黯淡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羨慕,有佩服,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悵然。
一同求學,甚至自己還比冬生大幾個月,可在學問上,自己遠遠不如他。
他看著眼前意氣風發的冬生,說不羨慕是假的,可更多的,是高興。
看啊,這就是他最好的朋友,現在可是了不起的巡撫大人。
陳冬生接下來的一句話,讓陳禮章徹底愣住了。
“禮章,別求死,活下去,我們一起看看這世道究竟會變成什麼樣。”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陳禮章死寂的心裡翻起了波浪。
“我沒……”
“禮章,你瞞不過我,你在一心求死。”
陳禮章再也繃不住,捶打胸口,眼淚不受控制往下掉,哽咽道:“疼,真的太疼了,我一想到西娘和阿榮,他們該多害怕,肯定希望我去救他們,可……可我啥都沒做,甚至連他們的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我愧對他們,是我這個當相公的無能,沒能保護好她,作為父親,我更是慚愧,我甚至連阿榮都沒抱過幾次。”
“夢裡,他們一首在叫我,可我就這麼冷冰冰的看著,動不了,也喊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河水吞沒。”
“我都幹了些什麼啊,我為什麼不能再強硬一點,哪怕是忤逆長輩,我也該擔起為夫的責任,為父的責任,不應該把他們拋下。”
“我太懦弱了,太自私了,只顧著自己好受,卻從來沒為他們做點什麼。”
“我該死,我真的該死。”
陳冬生靜靜地聽著,看著他哭,發洩,鬱氣一首積壓著,才是最傷人的。
只要發洩出來,會慢慢好的。
不過,喪妻喪子之痛,哪能那麼快就好,可能,會伴隨他一生。
這事,沒人能幫他,只能他自己慢慢熬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