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說，白條是怎麼開的，從頭講。”
周德海嚥了口唾沫，眼神往孫有德那邊溜了一下，又縮回來。
“前幾年，我去帽兒衚衕核租，孫有德拉住我，說牌價是牌價，實收是實收。”
“他說，底冊在我手裡，住戶手裡沒憑據，鉛筆一記，神不知鬼不覺……我一開始沒敢應。”
“放你孃的屁。”孫有德在旁邊炸了，“是你先跟我透的話，你說底冊你說了算，讓我放膽子收。”
“我透的話？”周德海又開始咬了起來。
“是誰回回給我塞菸捲、請我喝酒，是誰逢年過節往我家裡拎東西。”
“夠了。”龔強一巴掌按在桌上，“誰先開的頭，回頭有的是工夫爭。”
“趙師傅去年去房管所查問，你說‘不欠’，這個‘不欠’，怎麼講？”
周德海的頭一下垂到了胸口：“我...我弄的，孫有德把錢收好，他把該交的部分交出來，剩下的我們倆分。”
“孫茂三年前遷走，那間經租房怎麼到了王家手裡？”
“這也是他提的。”周德海搶著答，“說房間空著也是空著，還是寫上孫茂繼續租著。”
“到時候，另外租給沒戶口的正好拿捏，人家不敢聲張，租金他說了算，冊子上我寫的是‘孫茂’。”
龔強看著二人：“你們倆多收的那幾成房錢是怎麼分的？誰多誰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倆六西，前幾年開始的，我比他多一成。”周德海一股腦全部嘟嚕出來。
龔強又問：“那水錢、過道炭錢，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水錢。”周德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衝著龔強喊，“水錢跟我一點關係沒有。”
“炭錢也沒關係，什麼‘派出所要的防火錢’，那是他自己編的名目，我查過了，所裡壓根沒這項。”
龔強看向孫有德：“水錢、炭錢，你有沒有話說？”
孫有德的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還想把嘴閉上。
龔強也不催，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面前：“自來水公司的繳費底子，今兒一早調的。”
“你按人頭收，大人兩毛，小孩一毛，十幾戶幾十口。”
“你收了這麼多年，孫有德，你自己算算。”
孫有德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沒敢出聲。
“水錢、炭錢，條子你一張不開，為什麼？”
“因為從頭到尾都是你一個人吃獨食，連周德海都沒份。”
周德海在旁邊一聽，眼珠子都紅了，扭頭就啐：
“好你個孫有德，老子替你擔著房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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