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勝低著頭,看著自己剛剛恢復知覺、仍有些無力的右手。
掌心還有之前握卡銃留下的繭子,那是實打實的觸感。
玄誠子道長的話在耳邊迴響——隱患、衝突、走火入魔、穩妥之道……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砸在心上。
留下,意味著安全。
可是……
他腦海裡突然閃過很多張臉。
牛大山引爆炸藥前回頭那憨厚的笑。
聶小侯拖著傷腿嘶吼“都別過來”的樣子。
陳建華抱著轟雷炸衝出去時那決絕的背影。
許大鵬把照片塞進他手心時,那雙佈滿血絲卻異常平靜的眼睛。
趙小川靠在斷牆下,臨死前還望著戰友衝鋒的方向。
石頭最後咧嘴想笑卻沒笑出來的表情……
這些和他素不相識的人——有的只說了幾句話,有的甚至沒來得及說上話——卻都把命交到了他手裡。
牛大山用命換他活下來。
聶小侯用命換他們突圍。
陳建華用命換炸車的機會。
許大鵬用命換那張卡送到位,臨死前託付的,是女兒的照片。
趙小川用命換那三秒的光。
石頭用命換他們能逃進井裡。
他們用命換的,不是讓龍勝躲起來……
龍勝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那股鈍痛讓他清醒。
他不是一個人在活。
他吸了口氣,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偏殿裡清晰響起:
“道長,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您說的隱患,我記住了。您指的路,或許能讓我走得更穩、更遠。”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傷痕累累的同伴,最後迎上玄誠子複雜難言的視線。
“但我想起曾聽過的一句話——‘地無分南北,人不分老幼,無論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
話音落下,玄誠子真人撫須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他猛地抬眼,看向眼前這個面容還帶著些許稚嫩、眼神卻已如磐石般堅定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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