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積水流動的空洞迴響。
“石頭……”李教官的聲音在黑暗裡發抖，他手裡攥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布包，指關節捏得發白。
王大壯一拳砸在身邊的石壁上，悶響在黑暗中迴盪，他咬著牙，沒出聲。
龍勝閉上眼，把那聲堵在喉嚨裡的哽咽嚥了回去。
老何卻一動不動，只是死死盯著頭頂那片已經塌陷的黑暗。那裡曾經有一道光線，那裡曾經有石頭最後的臉。
“老何。”李教官的聲音很沉，“石頭是你帶出來的，他叫你一聲表叔。你更該知道——他不是白死。”
老何的肩膀劇烈顫抖了一下。
良久，他低下頭，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
“走。”他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透露出一種堅定。
“小龍，用你的感知，帶路。”李教官催促道，聲音沙啞得卻不像人聲。
龍勝閉上眼，將那份重量壓在心底，又將右臂的痛，心裡的堵，都壓下去。
他側耳感應，水流聲從左前方來，帶著風，在絕對黑暗和惡臭中，那聲音像一條冰冷的、活著的蛇，蜿蜒向前。
“這邊。”他邊說邊指，聲音很平，沒有起伏。
四個人，在惡臭和漆黑中，深一腳淺一腳往前摸。
踩進過膝的汙水，冰涼刺骨，水底是滑膩的淤泥和不知名的東西。
爬過坍塌的狹窄管壁，碎石和斷裂的鋼筋劃破衣服和皮膚，血混進汙水裡。
在岔路口時，又靠著龍勝那混亂但敏銳的感知勉強辨認，聽著水流方向繼續行走。
沒有時間悲傷。悲傷是奢侈的，他們只有往前。
不知走了多久，也許半小時，也許更久。前方，終於出現一絲微弱的光，和新鮮的、帶著泥土腐葉氣味的空氣。
一個被藤蔓亂石半掩的洞口。
王大壯第一個撞出去，然後伸手把幾乎虛脫的老何拽出來，龍勝攙著李教官爬出。
天光刺眼。
雨早已停了，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漏下幾縷慘淡的陽光。
他們站在城郊荒蕪的野地裡，身後是坍塌的洞口和廢墟遠影。
身前，不到三十米，墨綠色的林海如同沉默的巨牆，矗立在天地之間。
黑風林。
“到了……”老何癱坐在地，喃喃道，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音。
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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