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盯著茶几上那份簽好字的賣身契，懸了一夜的心，終於落了地。她小心地將紙對摺，塞進電視櫃最下層那個破舊的抽屜，還用一把生了鏽的銅鎖鎖上。至於鑰匙，則被她首接揣進了貼身的口袋。
“走吧。”她轉頭，看向沙發上還癱著的阿淵。
男人掀了掀眼皮，那雙眸子裡沒什麼波瀾，只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虛弱。他身上那件昂貴的定製襯衫早己被撕扯得不成樣子，布條鬆垮地掛在肩上，露出線條分明的胸膛和腹部。
“去哪兒？”他問。
“買衣服。”蘇晚晴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身上那些破布，“你現在這副樣子，明天怎麼跟我去公司？星輝好歹是正規企業，不是垃圾回收站。”
阿淵沒說話，撐著沙發扶手站了起來。高燒剛退，他的腿還有些發軟，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穩住了。他沒去管那件破襯衫，邁開長腿，跟在了蘇晚-晴身後。
半小時後，兩人站在了城南最大的服裝批發市場門口。
這個地方，蘇晚晴平時都繞著走。空氣裡混雜著刺鼻的甲醛、廉價香水和油炸食品的味道。高音喇叭迴圈播放著“全場清倉，最後三天”的促銷口號，震得人頭腦發昏。
蘇晚晴走在前面，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身後的男人。
阿淵走得很慢。一個推著貨車的大叔喊著“讓讓”從他身邊擠過，他下意識地側身躲開，眉頭緊鎖。有個啃著糖葫蘆的小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立刻低頭拍打著褲腿，彷彿沾上了什麼髒東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蘇晚晴看在眼裡，心底冷笑。都落魄成這樣了，架子還端著？他越是抗拒，她就越要將他踩進泥裡。
她熟門熟路地拐進一家狹窄的小店。牆上密密麻麻掛滿了黑色、灰色、藍色的西服，塑膠模特身上的樣衣甚至起了一層細密的毛球。
“老闆，給他來一套能穿的，挑最便宜的。”蘇晚晴敲了敲玻璃櫃臺。
老闆是個叼著煙的胖子，目光如X光般將阿淵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隨即從最裡面的貨架上扯下一套藏青色西裝，連著塑膠衣架一起扔在櫃檯上。
“九十九，不還價。化纖的，耐穿不起褶。”老闆吐了個菸圈。
“去試試。”蘇晚晴把衣服推到阿淵面前。
阿淵的視線落在那套衣服上，布料在燈光下泛著一種廉價而怪異的光澤。他站著沒動，垂在身側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
“怎麼？嫌棄？”蘇晚晴壓低聲音，湊近他，“阿淵，你現在是個負債累累的窮光蛋，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資本家了。這九十九塊，也要記在你的賬上。快去換。”
阿淵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排斥已經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拎起那套西裝，走進了角落裡那個僅用半塊布簾遮擋的試衣間。
五分鐘後，布簾被猛地掀開。
蘇晚晴準備好的一肚子嘲諷，在看到阿淵走出來的那一刻，盡數卡在了喉嚨裡。
那套九十九塊的廉價西裝，版型死板，褲腿甚至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清瘦的腳踝。可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卻沒有半點廉價感。他天生的寬肩長腿撐起了死板的剪裁，僵硬的領口反而襯得脖頸修長，透出一種格格不入的清冷禁慾。
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氣場，根本不是一身廉價西裝能蓋住的。
蘇晚晴的手在身側死死攥緊，指甲陷進掌心，帶來一陣刺痛。她嫉妒得快要發瘋，憑什麼這個毀了她人生的男人，即便跌落谷底，也依然是這副高不可攀的模樣？
阿淵抬手，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粗糙的布料摩擦著他敏感的皮膚，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癢。
“別扯了。”蘇晚晴大步上前，拍掉他的手，粗暴地幫他把領帶結向上推緊，“這身衣服很適合你。好好感受一下，這就是你以後的日子。”
阿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再出聲。
從服裝市場出來，兩人手裡多了幾個黑色塑膠袋，裡面是幾件換洗的廉價襯衫和內褲。蘇晚晴沒打算就此罷休，又押著他拐進了街角的“十五元快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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