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紋路已經不見了。但它們不是消失了,而是沉入了皮膚之下,只在血管流動的地方留下一絲極淡的金色光芒。他的傷口已經完全癒合了,連一個疤痕都沒有留下。如果不是身上這些乾涸的血跡,他甚至沒有辦法證明自己曾經經歷過什麼。
他站起身,走出了巖洞。
外面的世界被昨日的雨水清洗得明亮而鮮活。樹葉上的水珠在晨光中閃爍著,像成千上萬顆微型的珍珠。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芬芳,混合著遠處溪流的溼潤氣息。
索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還活著。
不管怎麼樣,他還活著。那顆被摘走的心臟沒有殺死他。那個背棄了他的世界沒有殺死他。他還站在這裡,呼吸著,存在著。
那麼,他就要活下去。
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證明什麼,更不是為了那個曾經讓他痛不欲生的理由。只是單純地、固執地,活下去。
他沿著山坡走了下去。腳下的泥土柔軟而芬芳,野草沾著露水,打溼了他赤裸的小腿。他穿過了一片茂密的松林,又越過了一道淺溝,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他聽到了水聲。
一條小溪從山間蜿蜒而下,溪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的光芒。索恩走到溪邊,跪在圓潤的鵝卵石上,低下頭,將臉浸入了冰涼的水中。
溪水刺激著他臉上的皮膚,讓他的頭腦變得清醒了一些。他開始清洗自己——頭髮裡的血塊、臉上的泥漿、身上那些已經板結的血痂。冰冷的溪水沿著他的脊背流下,帶走了一層又一層的汙垢。
洗完之後,他坐在溪邊的岩石上,讓陽光曬乾自己的身體。
他開始思考。
這是自那天晚上以來,他第一次真正地用理智去思考,而不是任由情感和痛苦支配自己的大腦。
他現在是一個“無主之人”了。他的族人不會接受他,血族那邊也不會。他被兩方都拋棄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存在。
但與此同時,他也是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那種在獻祭儀式上爆發出來的能量,遠遠超出了普通狼人的範疇,甚至可能超出了血族親王的級別。如果那個預言是真的,那麼他身上承載著的東西就足以改變兩個種族的命運。
可他不想和這兩個種族再有任何關係了。
他只是想離開。離開這片充滿了背叛和鮮血的土地,去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開始一段新的人生。
這個想法剛在他心中萌生,就被另一個更加強烈的聲音打斷了。
聲音來自他身體的某個深處,像是本能,又像是更原始的東西。它在說:找到真相。
那個預言的全部內容。為什麼選中了他。為什麼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為什麼父親一面說著要保護他,一面又能親自把他送上祭壇。
還有……卡萊爾。
卡萊爾在那場獻祭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他是否從一開始就知道預言的真相?如果知道,他為什麼不告訴自己?如果不知道,那麼他是被誰利用了?
太多的問題,太多的空白。索恩意識到,自己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離開。無論他最終選擇什麼樣的生活,他都需要先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誰、發生過什麼、以及下一步該往哪裡去。
太陽昇得更高了。他仰起頭,看向遠方。
在遙不可及的地平線盡頭,有一片灰藍色的山脈。他知道,那座山的後面,就是血族的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