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眾人都在哭泣。
三月七的眼淚從始至終沒有停過。
她站在月臺邊緣，粉色的短髮在虛空中飄動，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尖上匯聚成滴，然後被風吹散。
她沒有擦，因為她己經擦不過來了——舊的剛擦掉，新的就湧出來，像是體內有一口永遠不會乾涸的泉眼，而那個泉眼的名字叫做“失去”。
她哭的不是塵凡的死去——如果只是死去，她也許不會哭得這樣洶湧。
她哭的是那些再也說不出口的話，那些她一首想說、卻總覺得“以後還有機會”的話。
這些話，她再也說不出口了。
那個被她叫做塵凡的人，那個從她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板著臉、卻總是在她遇到危險時第一個擋在她面前的人，那個明明自己疼得要死、卻還用最後一點力氣去推開星的人——再也不會回應她了。
丹恆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
他沒有哭出聲，眼淚甚至沒有流下來，但他的眼眶是紅的，紅得像是在燃燒。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微微內收——那是他把自己縮起來的方式，像一隻受傷的獸，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的沉默比任何哭聲都重。
那種沉默不是平靜，而是一種用盡全力才能維持的剋制——剋制的盡頭，是手指在褲兜裡攥成了拳頭，是指甲嵌進掌心、在皮膚上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痕。
他是在緬懷一位“英雄”
姬子沒有流淚。
不是因為她不想哭，而是她不想讓悲痛在經歷第二次。
她是領航員，是星穹列車上最年長的人，是在場所有人中唯一一個應該在暴風雨中保持冷靜、在黑暗中舉起火把的人。
如果她也哭了，誰來撐住這片正在坍塌的天空？她端著那杯己經涼透了的咖啡，指尖微微發白。
咖啡的液麵上，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那不是風，那是她的手在抖。
帕姆站在月臺的最角落，小小的身軀縮成一團，耳朵耷拉著，身體在微微顫抖。它的手裡攥著一塊手帕，那塊手帕己經被淚水浸透了，它還在用它擦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眼淚還是止不住。
“新來的無名客……填一下這張登記表……”這是帕姆對？？說的第一句話。
那個男人接過登記表，認認真真地填完了每一個空格，然後雙手遞還給帕姆，說了一句——“謝謝您，列車長。”帕姆見過的無名客太多了，來來往往，上車下車，有些人的名字它己經記不清了。
但？？的名字，它這輩子都不會忘。因為那是唯一一個，在填寫登記表時，在“緊急聯絡人”那一欄，寫下了“星穹列車全員”的人。
空間站的科員們站成一排，有人低聲啜泣，有人默默垂淚，有人用手背捂著眼睛，肩膀劇烈地抖動。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並不認識塵凡，甚至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但他們知道一件事——如果沒有這個人，他們現在不可能站在這裡。
那道金色的毀滅光柱，那隻裝死的末日獸，那場幾乎要將整個月臺都吞噬的爆炸——他們雖然沒有親眼看到，但他們在通訊頻道里聽到了，在戰後的廢墟中看到了，在每一個死裡逃生的戰友的眼睛裡讀到了。
有個聲音在月臺的一個角落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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