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寧聽得皺緊了眉，卻沒有再替她想求人的辦法。
“你先去人事股問清楚。上個月那次統一考核，你不是也參加了嗎？今天牆上貼了名單，我只顧上工，還沒來得及看。”
郭玲瑋愣了一下。
那次考核，她確實過了。只是後來總沒下文，她又接連為了家裡的事奔波，漸漸把這事當成了沒指望。
兩人走到宣傳欄前，紙上的漿糊還沒幹。郭玲瑋在人群后踮起腳，找了兩遍，才在轉正名單中看見自己的名字。
旁邊另貼著考勤批評，她的名字同樣在上面。
一張紙讓她鬆了口氣，另一張又讓她臉上發熱。
人事股的辦事員正從屋裡出來，郭玲瑋趕忙攔住他，問自己究竟還能不能上班。
“轉正是這一批考核的結果，不是哪個人私下答應你的。你該補的手續過來補，缺勤的處理也得認，往後別仗著轉了正就不守紀律。”
郭玲瑋連連點頭。
她到這時才明白，李有才一直拿著已經辦到最後一步的事情嚇唬她。可名單上的名字能保住，今天沒請假就跑出去也是事實，她沒法替自己辯解。
高寧等她問完，便朝車間走去。
“寧姐，我辦好了就來找你。”
“你先把自己的事做好，別再顧頭不顧尾了。”
車間裡已經在收尾，機器聲比平常稀落。高寧剛回到自己的位置，就聽見旁邊一臺織機發出一陣急促的異響。
那臺機器的護罩早上才松過，維修工說節後得換件，臨走時還特意交代不要再開。
高寧伸手拉住正要上前接班的年輕女工，過去關了機器。
機器停穩，一枚螺帽從底下滾了出來，在她腳邊晃了兩圈。
“誰開的？”她撿起螺帽問。
班長朝走道那頭看了一眼。李有才正站在那裡，臉色難看。
“還差一點活就能交班，你偏偏這個時候停。廠裡是讓你來幹活，還是讓你來挑毛病的？”
高寧把螺帽放在機臺上。
“零件都鬆了，出了事誰擔？”
“你少拿這些話壓我。幹了這麼多年的老工人，什麼機器沒見過？非要叫維修工來陪你過年？”
高寧沒再碰開關，反而把還想靠近的女工往後拉了一步。
“人能回家，這臺機器才算把今天的活幹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