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聞把藥材一味味擺在桌上。
“止血草三錢,黃芪一錢,白茅根兩錢。你們用的是青雲宗外門配方,但這裡的傷患多是礦工和搬運工,長期吸入石粉,肺熱重。黃芪加量,只會讓他們胸悶。”
任昭羽問:“你怎麼知道我們加了兩錢?”
“鍋底的藥渣沒倒乾淨。”
蘇憐看向灶臺。她每天刷鍋,卻沒有刮掉鍋邊那圈褐色藥垢。
高聞取下一小塊,放在舌尖嚐了嚐:“還有人往你們買來的止血草裡摻了幹桑葉。重量一樣,藥性差了一半。”
蘇憐把剩下五包藥全倒在門板上。幹葉切成指甲大小,顏色幾乎相同。高聞讓她各取一片泡水,真正的止血草沉底,桑葉卻浮在水面,葉脈也更細。
“為什麼昨天沒看出來?”蘇憐問。
“我只稱了重量。”任昭羽說。
高聞看他一眼:“青雲宗外門藥房收的是整株,不會教你辨碎料。”
“所以這處我錯了。”
高聞原本準備好的譏諷沒能說出口。
任昭羽重新檢查藥包。葉片切得很碎,不放在水裡泡開,確實很難分辨。
“我算錯了一處,你也算錯了一處。”他說。
高聞皺眉:“哪裡?”
“礦工胸悶不全是黃芪。空鐘祠井下有地煞,最近來的人多半在附近採石,他們先吸了煞氣。”
高聞沉默片刻,把原配方上的黃芪又加回半錢。
“那就留半錢護氣,再加一錢青苔根引煞。”
蘇憐看看兩人:“你們到底誰對?”
“都只對了一半。”任昭羽說。
他們沒有立刻把新方煮成一大鍋。高聞先從候診冊挑出六名胸悶礦工,按是否長期咳嗽、是否在空鐘祠附近採石分成三組。每組只煮兩碗,藥袋、用量和入口時辰分別編號。
任昭羽主張所有人都加青苔根。高聞不同意:“若是舊肺傷,青苔根引煞的同時會帶走肺氣。”
“他們都在附近採石。”
“附近不等於都吸了地煞。”
兩人爭到最後,只給在井後採石的兩人加青苔根。任昭羽在自己的判斷旁寫下“待複診”,沒有因為自己是登記教習便壓下異議。
第二天,他們按新配方煮藥。昨日胸悶的三名礦工回來複診,其中兩人明顯好轉,剩下一人的咳嗽反而加重。
另外三人沒有按時回來。蘇憐沿登記地址找過去,才發現一人已經回礦上幹活,一人嫌藥苦倒掉,最後一人臥在工棚裡發熱。三份缺席若都算成好轉,新方看起來會比實際有效得多。
她把原因補進空圈,第一次明白高聞為什麼總盯著複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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