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上第二處固定點終於崩開。整座橋朝他們頭頂甩來。任昭羽最後離開橋面,借斷索蕩向崖壁,肩膀重重撞上石稜。第一基環轉了一週才壓住翻湧的氣血。
他落到凸巖時,蘇憐先問:“肩能抬嗎?”
任昭羽試著抬臂,只到胸口便發緊:“能走,不能久撐繩。”
她把這項傷勢記在試煉令裡。橋毀不是一句“脫險”便結束,後面的攀爬要重新分工。
斷橋翻進白霧,殘餘鐵索刮過崖壁,砸斷兩枚舊環。上方的青雲宗弟子探頭看了一眼,沒有立即下來。他們大概以為三人已經墜谷。
隱藏路線比地圖上的灰線窄得多。最窄處只容一人側身,腳下石沿不足半掌。蘇憐在前,高聞居中,任昭羽押後。每隔十步便有一枚鏽蝕鐵環,環背刻著兩橫一豎的舊記號。
走到第五枚鐵環時,灰線仍筆直向前,現實中的石沿卻被塌石截斷。系統沒有修正,也沒有提醒。蘇憐拿短繩量過缺口,足有一丈二尺。任昭羽若只照著灰線邁步,第一腳便會踩空。
“路線以前存在,不代表現在還在。”高聞說。
他們沒有跳。蘇憐先把一枚藥瓶塞進布袋,沿上方裂縫拋過去,確認對面石面能承受重量。任昭羽用僅能抬到胸口的傷肩固定繩尾,高聞則把自己的布帶穿進中間鐵環,做成第二處受力點。蘇憐第一個蕩過缺口,落地時石沿碎掉一角。她沒有立刻叫兩人跟上,而是伏地聽了十息,等裂紋不再延長才打手勢。
高聞過到一半時掌心失力,身體撞上巖壁。他沒有讓蘇憐硬拉,而是用腿夾住繩,自己把腕帶重新收緊。三個人為這一處斷路花了近一刻鐘。灰線一直亮著,既沒催促,也沒給出更好的辦法。
蘇憐在地圖斷口旁補了一筆:舊路已塌,不可按標記直接通行。
高聞用布擦去鐵鏽:“戒律堂轉運記號。兩橫是過載,一豎代表需要鎮靜。”
“你在藥坊見過?”
“高氏給青雲宗配過押運藥。正常靈礦只標重量,不標鎮靜。”
任昭羽原以為這是廢棄礦道。高聞的辨認推翻了他的判斷:路不是給採礦人走的,而是給某種會掙扎的“貨”走的。
鐵環下面還有磨痕。每兩枚之間都隔著相同距離,像車輪被繩索吊住後一點點放行。蘇憐從石縫裡撿到半顆發白的藥丸,高聞沒有直接觸碰,只用紙包夾起。藥丸外層已被潮氣泡散,仍能聞見青藤麻的苦味。他在紙上標註“疑似鎮靜藥,未檢驗”,沒有因為運輸記號便先寫成定論。
前方巖壁忽然向內凹陷。一輛黑色鐵車卡在斷橋下方,左輪懸空,右輪被石樑頂住。車軸已經變形,車廂卻由三道封條鎖緊。
鐵車外沒有貨號,只有十幾塊被雨水泡黑的木牌。
蘇憐拿起第一塊。
趙禾。
第二塊是她那張失蹤名單上的礦工。第三塊、第四塊,也能在油布記錄裡找到。每塊牌背面都寫著日期,有些早到十年前。
車廂側面沒有裝貨用的活動木欄,只有從外面才能開啟的鐵鎖釦。釦環內側磨得發亮,像裡面曾有人反覆踢撞。
蘇憐把手貼上冰冷鐵板:“這裡運過人。”
任昭羽沒有立即開門。他先用試煉令記錄位置,讓蘇憐從左右各留一幅影像。高聞則檢查封條,確認表面文漆仍在,不能硬撕。
崖頂傳來石子滾落聲。
有人沿他們留下的布帶和鏽痕追了下來。
與此同時,卡住鐵車的石樑裂開一條細縫。車輪向白霧外側挪動,鎖鏈在鐵板上拖出刺耳聲響。
整輛車下滑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