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房裡的白鬚根，只夠做一百二十罐清脈膏。
九燈公會明日要一百罐，貨款已經付了六成。診室按過去十日用量，至少要留三十罐。兩個數字加起來，先缺十罐；白鬚根若繼續斷供，後面每天都在缺。
高聞把庫存牌放到議事桌中央：“我主張保診室三十罐，九燈先交九十罐，剩下十罐退款並賠延期費。暫停新單。”
陸照右手仍不能長時間握劍，用左手翻合同：“九燈已經付款。少交十罐，下一次他們未必肯賒音石和見證車。”
“診室少十罐，明日有傷者就沒藥。”
蘇憐主持議事，沒有問任昭羽。她先讓兩人把最壞結果寫出來。高聞的方案會損失九燈信譽和三塊靈石延期費；陸照若優先交滿訂單，診室只能撐六日，並須提前公告停診風險。
寧棲月坐在門邊聽，沒有搶答。蘇憐問她意見，她道：“我不懂藥，也沒參加舊訂單。我能判斷的是，陣庫驗陣這三日不佔白鬚根，也不能解決明日交貨。”
她只在自己知道的範圍說話。
三名正式弟子表決。蘇憐支援先保診室，高聞同意自己的方案，陸照保留反對但接受執行。議事記錄寫明：九燈可選擇收九十罐並退十罐貨款加延期費，也可整單延後；若對方拒絕，兩邊重新協商，不擅自改合同。
陸照要求把自己的反對理由保留在記錄裡：九燈承擔過見證風險，優先履約關係到以後是否還能賒車、音石和護送。他沒有因為表決輸了便抽掉工程人手。蘇憐也在主持欄寫明，若診室三十罐七日內未使用完，剩餘部分優先補九燈，而不是另接高價新單。
高聞隨後給三十罐診室存量貼藍籤，九十罐訂單貼白籤。兩批藥放在不同架上，鑰匙分別由他和蘇憐保管。任何人挪用診室批次，都須重新召開議事並通知九燈。
九燈公會回信選擇先收九十罐。米嵐在回單上註明，剩餘十罐七日內補交，超過期限再計算新賠償。事情沒有因“共同承擔”便免掉三塊靈石。
午後，一輛外地藥車到了。
藥商稱從青石鎮帶來兩百斤白鬚根，價格只比平日高一成。他把最上層一捆解開，根鬚灰白，氣味也接近。高聞沒有因斷貨直接收貨，按新臨時規則抽查上、中、下三層。
上層斷面乳白，遇火冒淡灰煙。
中層有兩根斷面偏黃，火星更亮。
下層抽出的十根裡，三根焚燒時竄出紅煙，灰燼邊緣發褐。
高聞沒有隻燒一次。他從三根可疑藥材各切兩段，一段由自己焚燒，一段交給城府藥吏複驗。六段都冒紅煙；上層正常樣品重複三次仍是灰白。藥吏只確認樣品性質，不替萬燼宗判斷整車比例。
赤陽須的氣味在整根時很淡，折斷後才帶一絲辛辣。若直接磨粉入爐，工人很難從混合藥味裡發現。高聞把抽樣位置、重量和剩餘藥捆封條逐一編號，避免事後有人說他專門帶來赤陽須栽贓藥商。
“赤陽須。”高聞把試樣壓進瓷盤，“外形接近白鬚根，藥性卻偏熱。清脈膏若混進去，敷在受損經脈上會灼傷皮膚。”
藥商伸手來搶瓷盤：“你憑几根就說整車是假？”
“我說檢測到赤陽須，沒有說整車全是假。”高聞把三層樣品分別封袋，“你可以把貨拉走。但要在記錄上確認，我們在中層和下層抽樣中驗出赤陽須。”
“我不籤。”
“那就由城府見證後拉走。貨不能進生產區。”
蘇憐給他三個選擇：當場承認檢測結果並整車退回；由城府封存可疑藥捆後帶走其餘部分；或申請第三方藥師複驗。無論選哪一種，萬燼宗都不扣押無爭議財物，也不先支付貨款。
藥商選了第三方複驗，卻拒絕讓車離開視線。城府藥吏在路邊搭桌，隨機再抽十二根，仍在下層發現兩根赤陽須。藥商這才同意封存整車，同時在文書上註明自己不承認知情。
藥商轉身要套車。蘇憐沒有扣他的貨，只讓陸照記錄車號、到達時刻和抽樣位置。陸照繞到車後時，斷劍鞘碰到車底，發出空響。
“下面有夾層。”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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