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刀砍在空鐘陣上，聲音沒有落進院裡。
寧棲月把衝擊導向無人正殿，半邊舊瓦當場滑落。她沒有把陣撐得最硬，第一層只改變受力方向，第二層護住診室撤離通道。北側新巷仍是盲區，她每隔十息報一次已知撞擊。
蘇憐站在門內，沒有下令反攻。城府差役退到見證線，兩人都看見馮執事先撕搜查令、玉鱗護衛隨後拔刀。
第一層陣線的耗損被寧棲月報成數字：“東牆三成，正門五成，舊鐘架一成。”她不說還能撐多久，因為撞擊強弱在變。米嵐把每次報數和門外兵器聲記在同一頁，防止事後只剩誰先動手的口頭爭執。
兩名輕傷工人原本想留下搬石。蘇憐讓他們隨診室撤退，守門不是取得工錢的條件。胡嬸臨走前把爐房火全部封掉，避免陣力導向正殿時引燃藥材。
“診室先走。”她說。
高聞把病患從水渠側門送出，再把證據分成三份：原始脈象和傳影石留陣庫；去名副本交城府；第三份由九燈聯絡員從後門送往公會。三份各有頁碼，少一頁都能查。
他故意把三份的封面顏色做成不同，內容頁碼卻一致。陣庫儲存黑封，城府拿藍封，九燈拿白封。任何一方聲稱自己的版本“更完整”，只要對頁碼便知道缺了什麼。
馮執事在門外喊萬燼宗銷燬證據。高聞當場請差役隨機點兩頁，隔門念出編號與摘要，再由九燈短符回報白封同頁。三處內容一致，差役將結果寫進見證簿。
陸照守在門縫。他只用左手持斷劍，第一道穿陣掌力進來時，折流劍路將力量卸進空井壁。右肩繃帶立刻滲血，兩根手指徹底失去溫度。
計劃寫明，他不能接第二次正面衝擊。
蘇憐換到門側，用火線封住下一處裂縫。陸照退後固定手臂，沒有為了守門繼續逞強。
第三次撞擊來自北側盲區。寧棲月先聽見屋樑落灰，才判斷有人繞巷攻擊。她沒有假裝提前發現，只報“北側已受擊，人數未知”。蘇憐隨即撤掉正殿無人區的導力線，把第二次衝擊引向地下舊水庫。
水庫石壁裂了一道口，卻沒有傷人。工程損失記在山門防禦賬，不扣寧棲月驗陣報酬，也不讓陸照為沒有守住牆面賠償。
裴青禾不在院裡。
紅峽田界外出現兩名陌生人，其中一人帶火油。她提前放開隔水溝，把唯一存活的苦蘆草連同根區土裝入種袋，又轉移原始汙染土、鄰田對照土和第十日水樣。田可以重種，三組對照不能一起燒掉。
陌生人見她帶土撤向城府驗田棚，沒有越過見證木樁，只在遠處點燃一片枯草。裴青禾先撲滅向倉棚蔓延的火，沒有追人。
她把三組樣本分開運輸：汙染原土交驗田棚，鄰田對照交九燈，存活植株留在便攜種袋。即使其中一處被奪，另外兩處仍能說明比較關係。火燒過的田角另取一袋，不與原汙染樣混在一起。
陌生人丟下的油罐沒有標記。裴青禾只封存罐口布纖維與火油氣味，不寫玉鱗或裴家。留守的選擇讓她錯過山門查驗，卻保住了第十日之前的原始土樣。
院門前，馮執事把傳影石推到最亮處。畫面裡的“蘇憐”正被抽走火靈根，圍觀者每看一遍，撞門聲便重一分。
寧棲月忽然抬頭：“背景有回聲。”
高聞把一塊原始傳影石接到銅壁。每隔七息，畫面後方都會響起一次短促金屬聲。寧棲月與紅峽試煉記錄逐項比對，發現節奏接近收集室第九陣鎖。
“接近，不是已經證明。”她說，“還要比陣紋轉折和現場材料。”
傳影可能在紅峽拍攝，也可能複製了陣鎖。陣法相似不能指出製作者，更不能單獨證明畫面裡的人是假的。
高聞暫停在所謂傷口處。血跡每次都在同一位置停頓半息，火光下邊緣有輕微融化。他刮取自己舊傷模型上的黑松脂做對照，尚未得出結果便封存。
他又請城府醫師從傳影中標註三處不合常理：傷口周圍沒有新腫，倒地後脈搏位置完全不動，陸照畫面中的右肩夾板方向也與現實相反。醫師只確認畫面疑點，不憑影像診斷真人傷勢。
圍觀者中有人認出“高聞”的衣袖是舊款青雲藥童服，並非他現在的衣物。米嵐記錄證言，要求對方留下姓名與所見依據，沒有把一句認出衣服當成定案。
門軸又挨一撞。第一層陣線裂開兩處，蘇憐按計劃把所有人退到第二線。她仍沒有殺出門，只讓城府差役透過短符請求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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