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再傻也明白了。
——眼前這一人一鬧起了家庭矛盾,它這個無辜的屍人甲夾在中間,簡直是兩頭都討不著好。
往前撓?那個人能把它的魂凍沒了。
往後縮?這隻狗能把它的皮扒了。
它僵在那裡,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連偷溜都不敢,就差沒當場給這兩位磕頭求饒。
——兩位吵架就吵架,能不能,別把我牽扯進來啊!
顧羽墨沒去管那隻被這場“家庭內訌”殃及的池魚。
他走到雪球另一邊,目光死死鎖在它身上那幾道翻卷的血痕上,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翻湧的情緒幾經變幻,說不清是怒,是心疼,還是別的什麼。
雪球沒在意自己被冰霜定住的身子,只靜靜地回望著他。
那雙獸瞳深處,透著一股近乎執拗的堅持。
一人,一獸,就這麼僵持著。
半晌,顧羽墨緊繃的脊背終於垮了下來。
他無力地垂下肩,周身那股毀天滅地的陰煞之氣如潮水般退去,冰霜消融,只留下一地斑駁的水漬。
他聲音又啞又低,像是終於服了軟:“......對不起。”
停了停,他望著雪球,一字一句:“是我不對,讓你擔心了。以後......我不會了。”
雪球眼底那股咄咄逼人的鋒芒,在聽到那句道歉的瞬間,像是被春水消融的堅冰,寸寸碎裂。
那層野獸的外殼下,屬於陸沉淵的靈魂無聲地嘆了口氣。
他溫柔地看著眼前這個終於肯低頭認錯的人,目光中只剩下無可奈何的縱容。
他走上前,用微涼的鼻尖,輕輕地、珍重地蹭了蹭顧羽墨的手背。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陸沉淵獨有的溫度。
——笨蛋,我從未真的怪過你。
顧羽墨抿著唇,任由那溫熱的觸感在手背上流連。
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雪球終於不再與他鬧脾氣。
可心裡,到底還是不受控制地浮起一絲異樣的念頭——
雪球那副作派......怎麼越看,越不像是頭狗了?
他抬手揉了揉狗頭,指尖觸到柔軟的絨毛。
雪球仰起臉,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清澈乖順,溼漉漉地望著他。
他搖搖頭,又把這荒唐的念頭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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