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花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沉舟身上，眼神平靜。
沉舟接收到那道目光，下頜極輕地收了收，幾不可察.
隨後二人便分頭行動，身影很快融入街巷的人流裡。
供銷社內光線昏沉，貨架層層疊疊堆滿日用貨品。
沉舟立在糧油區，身形平直，脊背不刻意繃硬，周身帶著一股生人難近的冷意，目光沉靜地落在貨架上。
他的視線逐層掃過貨架，目光在幾袋粗糧上來回停留，輕輕歪了一下頭，似在斟酌挑選。
指尖捻起一袋粗糧，指腹反覆碾過粗糙布袋面料，隔著布袋輕捏感受籽粒飽滿度。
再湊到袋口縫隙處，鼻尖輕嗅穀物幹香，又換了另一袋重複動作，仔細比對。
幾番比對後，他挑出兩袋成色均勻的糧袋攏到一旁。
挑好糧食，沉舟拎起兩袋粗糧，緩步轉身，循著貨架間的通道往布區走。
供銷社內人來人往，貨架間的過道不算寬敞，往來行人或駐足挑選，或側身避讓。
沉舟側身避開擦肩而過的人，腳步放緩，足尖輕踩地面，貼合著周遭的嘈雜聲響，並不顯得突兀。
行至布區貨架前，沉舟停下腳步，將懷中兩袋粗糧輕放在一旁空處，隨後抬手撫上貨架上的土布。
指腹逐匹蹭過土布表面，目光落在布料上，細細比對每匹布的色澤深淺與面料厚薄。
他先揀了幾匹灰褐、土黃這類沉暗無光的粗布，指尖在貨架上頓了頓，目光落在一匹灰青色細布上。
沉舟看著那匹灰青色細布，心裡琢磨著。
這灰青色細布料軟和，顏色不扎眼，更襯他。
指尖輕輕挑起這匹細布，與粗布疊在一起，雙臂環住所有布料，布卷貼在胸腹處，轉身往煤油燈貨架走去。
走到貨架前，他先將懷中布卷輕放在一旁，又回身把之前放在布區空處的兩袋粗糧拎過來，一併擺好。
隨後單手握起一盞成品煤油燈，指節輕叩燈罩，指尖快速勾扯燈芯確認完整無缺損，又拎起旁邊的小油壺，往燈內勻速傾入少許煤油。
動作穩而輕，燈口與油壺口貼合得恰到好處。
查驗無誤後，沉舟默默地點了一下頭。
隨後取了幾卷棉線，盡數歸攏到櫃檯邊角，與糧食、布料放在一處，動作利落不拖沓。
結賬時，他抬手探入衣襟裡面，指尖捏出疊得齊整的票券與小額紙幣，平鋪推在木櫃檯面上。
視線垂落，只落在票據邊緣，不看櫃檯後的人，周身氣息淡得像一潭封凍的靜水，無喜無怒。
穿藍布衫扎雙辮的女店員擦了擦手上的抹布，低頭清點著櫃檯上的糧袋和布卷，隨口搭了句：“同志，備這麼多粗糧粗布，是要進山住陣子？”
沉舟指尖隨意搭在櫃檯上的布卷邊角，沒多用力，指尖輕輕摩挲著布面，視線自然落在櫃檯零錢處，學著旁人採買時的模樣，不慌不忙地等著。
店員搭話，他沒多言，只低低應了一聲“嗯”，語氣平淡，安安靜靜等著結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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