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子另一頭。
陳言躺在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睜著眼，死死盯著頭頂那根黑漆漆的房梁。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慘白的光線，隨著夜風晃動。
那雙眼睛在他腦子裡揮之不去。
一雙溫和，一雙冷厲。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打從一開始就不該來這個小鎮。
不來，就不會撞見這兩人。
不撞見，就不會生出那份好奇。
不好奇，就不會一步步走到今天這步——進退維谷，騎虎難下。
可他已經來了。
走，不甘心。
留，又不安。
陳言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吐出一口氣。
閉眼。
不去想。
等天亮再說。
窗外夜風嗚咽，吹得簷下鐵馬叮噹作響。
落桑鎮又恢復了它慣常的寧靜，炊煙散盡，犬吠消隱。
連鎮口那棵老槐樹都沉默地立在黑暗裡，像一個守口如瓶的老者。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
如同春日裡第一場雨落進深潭，表面波瀾不驚，底下的暗流卻已換了方向。
夜深露重，月上中天。
小院裡，李蓮花坐在燈下，手裡捏著那支用了一整日的毛筆，墨跡幹在筆尖上，他也沒洗。
沉舟坐在他對面，面前攤著一本翻舊了的醫書，目光落在紙上，卻似乎什麼都沒看進去。
“他不會走了。”沉舟忽然開口，聲音低平。
李蓮花筆尖一頓。
他知道沉舟說的是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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