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管不住自己的腳。
過了兩日,天又放晴了一回,他挑了個午後,拎著半袋子紅薯,又上了門。
院門虛掩著。
陳言沒直接推門,站在門口探頭往裡望了一眼。
石榴樹底下那把竹椅又搬出來了,李蓮花這回沒看書,而是在碾藥。
他面前擺了個石臼,手裡攥著根木杵,有一下一下地搗著藥臼裡的草根根莖。
動作慢得很,搗幾下便停下來歇一歇,像是沒什麼力氣。
陳言看得分明——
那人露在袖子外頭的一截手腕細瘦伶仃,手背上青筋隱現,膚色在日頭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整了整面上的神情,抬手敲了敲門框。
“李大夫,在家呢?”
李蓮花抬起頭,看見是他,面上那點疲色掩了掩,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啊,是你啊,快進來。”
他放下木杵,攏了攏袖子,不急不慢地站起來。
起身時大約起得急了,身子晃了一晃,伸手扶了下旁邊的石桌才穩住。
陳言看在眼裡,心裡僅剩的那三分戒備又消了兩分。
他把紅薯往石桌上一放,笑道:“老家捎來的紅薯,甜著呢,烤著吃最香。”
李蓮花掃了一眼那袋紅薯,彎彎嘴角:“又讓你破費了。”
“來,坐,我灶上正燒著水,給你倒碗茶。”
他說著要去拎灶上的銅壺,陳言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來就行。”
他幾步走到灶房門口,拎起銅壺,往石桌上的兩隻粗陶碗裡倒滿了熱水。
轉身時,他瞥見灶臺邊擱著一排藥罐子。
高高低低擺了一溜,有幾隻罐子上頭還貼著發黃的紙籤,上頭是工工整整的小楷,寫著什麼“白朮”“茯苓”“炙甘草”之類的字樣。
陳言收回目光,沒多問。
李蓮花已經重新坐回了竹椅裡,手裡捧著那碗熱水,沒喝,只是暖手。
他眉宇間那點倦色比方才更濃了些,連說話都懶洋洋的,帶著點隨意感。
“這幾日天氣不好,你那也受影響吧?”
陳言在他對面坐下來,聞著空氣裡淡淡的藥草味,順著話頭點了點頭:“可不是嘛,這一連好幾日雨,街上都沒什麼人。”
他捧起自己的那碗水,假裝喝了一口,眼睛卻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面前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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