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了。
小院裡的燈從窗戶紙裡透出來，在黑暗裡亮著一團橘黃色的光。
巷口牆後，阿柱和阿財縮在一處，把棉襖裹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點光。
風從巷子灌進來，吹得人不住哆嗦。
“你說，他們睡了沒？”阿財小聲問。
阿柱搖搖頭：“看著像是滅燈了，可又不是全滅，好像還有點亮光。”
兩人正說著，一陣夜風嗚咽捲過來，颳得院裡石榴枝葉嘩啦作響。
巷子口的狗吠了兩聲，又沉寂下去。
院牆內側，沉舟站在陰影裡，聽著牆上方的動靜。
兩個人的呼吸聲，一個略重些帶著鼻音，另一個淺而急促。
牆外探頭的位置，比昨日偏了半尺，但也僅此而已。
他沒有出聲，只是安靜地聽著。
屋內臥室裡，李蓮花的呼吸很輕、很緩——
那不是睡著後的穩定的呼吸，他還醒的。
其實，今夜是他故意把燈留了一縷，好叫外頭那兩人無法安心地守著。
臥室裡，李蓮花趴在桌前睡著了，手邊還攤著一本翻了一半的醫書。
沉舟給他披了件外套，又把燈芯撥小了半寸，這才退出臥室，帶上房門。
院牆外頭，阿財嘟囔著說今天怎麼這麼冷。
阿柱跺著腳，卻不說話，只是盯著那團橘黃的光。
風吹過，燈影晃了晃。
他的心也跟著晃了晃。
兩個時辰後，阿彪和阿遠來換班。
牆頭上窺視的人換了，那團燈光始終沒滅——
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燈下走動，又像是風吹的。
可他們看不真切，只能一直守著。
一夜無事。
就這樣，落桑鎮的夜晚，從這一夜起，被分成了好幾段。
每一段都有人在暗處醒著，盯著同一扇窗戶裡透出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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