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夜裡的悶熱比白天更甚。
月亮隱在雲後,巷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陳言親自帶隊,和阿財兩人一班,守在李家小院外的矮牆旁。
牆根下積了層薄薄的灰,蜘蛛結了好幾網,蟲子在牆角叫得有氣無力。
兩人貼著牆壁,一人一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面院牆。
院子裡頭燈火還亮著,偶爾有輕微的人影晃動。
隔著一面牆看不真切,只能看到燈下模模糊糊的輪廓。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忽然裡頭一聲輕咳,壓抑著,像是怕吵到誰。
陳言眉頭一皺,下意識側耳細聽。
斷斷續續又咳嗽了幾聲,一隻手似乎抬起來揉著眉心,燈影跟著晃了晃。
然後沙沙的翻紙聲。
“他又在查藥方了。”阿財壓著嗓子說。
陳言沒作聲,隻眼睛盯著院牆。
過了好一會兒,咳嗽聲終於停了,翻紙聲也慢慢弱下去。
他看清了模模糊糊的人影靠到椅背上,像是睡著了。
另一個一直靜坐不動的身影動了。
那人站起身,走到睡著的人身旁,彎腰給他搭了件衣裳。
動作很輕,像是怕把人驚醒了。
陳言看著這一幕,心裡頭莫名湧上一點複雜的東西。他弟弟要是還在,想來也差不多這個年紀了。
他猛地晃了晃頭,把這念頭趕走。
他是個打探訊息的探子,不是來觸景傷情的。
屋內燈火又過了半個時辰終於滅了。
沒了燈火,兩人眼前只剩下黑漆漆的院牆。院裡偶爾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大約是上床歇息了。
阿財挪了挪發麻的腿,湊過來悄聲說:“言哥,你說這幾日,是不是咱們想多了?”
陳言聲音低沉:“什麼想多了?”
阿財撓了撓頭:“就是他們啊——你看那個李蓮花,整日咳嗽,藥罐子似的。”
“那個沉舟,除了上山採藥也沒幹什麼出格的事。”
“就是兩個普普通通的大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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