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桑鎮的日頭逐漸毒辣,曬得院子裡的青磚都燙腳。
貨郎挑著擔子從巷口搖進來,貨箱裡啥都有,針頭線腦、火柴煤油,吆喝聲拖得老長。
阿遠正蹲在門檻上擦刀,聽見吆喝聲,抬起頭瞅了一眼,又快速低下頭去。
貨郎把擔子擱在院門口,笑著朝裡頭喊了一句:“老闆,有您的信兒,是老家那邊捎來的。”
阿遠擦刀的手一頓,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從貨郎手裡接過一個用油布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牛皮紙包。
不厚,捏著硬邦邦的,裡頭像是隻有幾張紙。
“辛苦了。”阿遠摸出兩毛錢遞過去。
貨郎接過錢,笑呵呵地挑起擔子走了,吆喝聲又沿著巷子飄遠了。
阿遠關上門,捏著牛皮紙包快步走進堂屋。
陳言坐在桌前喝茶,面前的茶湯已經涼透了,他還是端著慢慢喝。
“言哥,家裡來的信。”阿遠把紙包放在桌上。
陳言放下茶杯,看著油布上頭用炭筆寫著一個“陳”字,字跡他認得——
是陳皮的筆跡,一筆一劃都帶著火氣,像是寫的時候用了狠力。
他用袖子擦了擦手,才慢慢開啟油布。
裡頭是一張普通的信紙,折了兩折,展開來,密密麻麻寫了大半頁。
陳言從頭看到末,眉心越擰越緊,看到最後,眼神沉了下去,手指捏著信紙的邊角,捏得有些發白。
“言哥?”阿遠見他臉色不對,壓著嗓子問了句。
陳言沒回答,把信紙重新摺好,塞回油布包裡,往桌上一扔。
“把所有人都叫過來,開會。”
阿遠一愣,看他的臉色,不敢多問,轉身快步出去了。
堂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陳言一個人坐在桌前。
他盯著桌上的油布包,覺得那東西像一塊炭,隨時能把人燒個透心涼。
信上的話他看了兩遍,每個字都刻在腦子裡了——
“陳言:
八個月,八千多里路,七個月糧草盤纏砸進去,你們蹲在落桑鎮,給我掏出什麼結果來了?
答不出名堂,立刻滾回廣西分舵去挑苦力,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我只再給你小子一個月期限。
一個月之內拿不出實貨,你帶的整隊人,全都發配分舵,去糞坑清三年大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