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日光偏斜，三人從山口步入墨脫地界。
近處林木錯落，隱約露出藏在綠意裡的本土民居，煙火氣質樸清淡，與後山密林的幽深徹底不同。
泥牆石階上晾著風乾肉和草藥，幾隻土雞在院壩裡悠閒地刨食，空氣中混著酥油茶和松枝燃燒的清香。
達瓦停下腳步，轉過身，樸實黝黑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朝二人搓了搓手掌。
“兩位，我算是送到頭了。”
他指了指遠處河谷深處被雲霧籠罩的密林方向，語氣誠懇。
“再往裡頭走，就不用我引路了。”
“那地方太偏，我阿爸那一輩也沒怎麼踏足過，我自己也只去山腰上採過幾回藥，再深的便沒去過。”
“你們要找的，怕是得自己摸索。”
李蓮花將水壺蓋子擰緊，掛回挎包側帶，笑著點頭：“這一路多虧達瓦兄弟照應，否則我們怕是還在山裡轉圈子。”
達瓦連連擺手，臉上浮起一層不好意思的紅。
“客氣啥嘛，你們給的錢夠我跑三趟馬幫的，倒是我佔便宜了。”
他說著，抬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微微偏西，河谷裡的光線染上了一層淡淡的橘黃。
“我這就往回趕了？”
“之前那三匹馬還拴在松林口呢，雖然留了草料，但沒人看著，總是不踏實。”
“山裡地那些野物也多，萬一有哪個不長眼的去啃馬韁繩，或者馬受了驚掙，脫跑了，我回去非得被我阿媽罵死。”
李蓮花與沉舟對視一眼，李蓮花開口：“達瓦，你也趕了好幾天的路，不如先在這裡歇一晚？或者先吃個飯？”
“天亮了再回去，也不遲啊。”
達瓦搖了搖頭，態度堅決卻帶著幾分歉意的笑：“不成不成，真不能留了。”
他指了指逐漸暗沉下來的山脊。
“你們剛來，不曉得，這山裡一到天黑，霧氣就濃得化不開，三步外看不見人影。”
“我一個人在山道上走夜路，萬一踩空摔了跤，連個幫手都沒有。”
“還是趁天沒黑透，趕緊往回趕，最穩妥。”
李蓮花見他主意已定，便不再多勸，從挎包裡摸出兩塊風乾肉遞過去：“那這些，在路上吃，墊墊肚子。”
達瓦接過肉乾，咧嘴笑著揣進懷裡，朝二人揮了揮手，轉身大步沿著來時路往回走。
他走路的步子又快又穩，踩在路上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背影很快被拐角處的灌木叢吞沒。
河谷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遠處溪流潺潺的水聲，和幾聲清脆的鳥鳴。
李蓮花收回目光，轉頭看向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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