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屬於墨脫的燈火漸漸熄滅，只餘下山風穿過林間的嗚咽聲響。
李蓮花與沉舟一前一後，沿著白日下山的舊路策馬疾行。
馬蹄裹著厚布，踏在碎石路面上只發出沉悶的沙響，濃霧漫上山脊，將二人的身形吞沒在灰濛濛的夜色裡。
不過盞茶工夫，那座孤零零的木質小屋便出現在視野中。
木門虛掩，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油燈光暈，白日里被踹壞的合頁還沒來得及修，夜風一吹便發出吱呀吱呀的輕響。
沉舟翻身下馬，將韁繩系在屋後一株歪脖子樹上，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屋前。
他沒有推門，只是側耳聽了聽——
屋內極靜，連昨日的喘息聲都弱了下去，只剩一道綿長而微弱的呼吸聲，像是將死之人勉強吊著的一口氣。
沉舟抬手，示意李蓮花稍候，隨即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昏暗，一盞油燈擱在桌角，火苗被門縫灌進來的風扯得搖搖欲墜。
領頭那人蜷縮在牆角，白日里被卸掉的的下頜已經接上了，但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似的，癱軟在地上動彈不得。
李蓮花給他喂的那枚藥丸徹底封住了他的氣海，四肢綿軟，連抬一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聽到門響，領頭那人艱難地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珠在昏黃油燈下轉了轉，看見沉舟那張冷峻的側臉，瞳孔猛地一縮，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嗬嗬”聲。
沉舟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轉身側開身子，讓李蓮花進來。
李蓮花跨過門檻，目光淡淡掃過地上的人，神色平靜，不見半分喜怒。
“委屈你了。”他語氣溫和，甚至還帶了點笑意，“昨日走得急，來不及細聊。”
領頭那人死死盯著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李蓮花也不急著開口，自顧自在桌邊坐下，翹起腿，慢條斯理地從挎包裡摸出一個小瓷瓶，拔了木塞，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藥丸擱在桌上。
那藥丸是淡褐色的，在昏黃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油光。
“知道這是什麼嗎？”李蓮花笑問。
領頭那人目光觸及藥丸，瞳孔驟縮，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後腦勺磕在土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別怕。”李蓮花拿起藥丸，在指尖轉了轉，語氣隨意，“暫時壓制痛性的，不是毒藥。”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領頭那人額角的汗珠上，像是想起了什麼：“不過，你若是再讓我重複第二遍，那就不一定了。”
領頭那人渾身一震，艱難地點了點頭，喉嚨裡擠出破碎的音節：“……你問。”
“爽快。”李蓮花笑著放下藥丸，語氣依舊溫和，“昨日你說，你們是汪家人？”
領頭那人閉了閉眼，沒出聲，算是預設。
“來墨脫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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