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山野時，兩人順著山道緩步下行。
天光暗沉，從寺牆和經幡的輪廓邊緣一寸寸洇開，將遠山脊線蠶食成模糊的暗影。
李蓮花走在沉舟身後半步，目光始終籠著那道背影。
沉舟的步幅比平日沉了半分。
不是疲累，是心神受激後未能歸穩的下墜感。
他的脊背依舊挺直，下頜微收，目光虛虛落在前方三丈處的虛空中。
不聚焦，不流轉，整個人像是被一層薄而堅韌的膜裹住了，與外界隔著一層說不清的疏離。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
李蓮花便也不開口，只是安靜跟著，將兩人的步調調至完全一致，不近不遠，恰好是沉舟餘光能掃到的範圍。
他知道沉舟每次記憶碎片上浮之後都是這樣——
意識像沉在深水裡，周遭的聲音和畫面都隔著一層水膜，要過很久才能慢慢浮上來。
這時候急不得，催不得，只能陪著，讓自己走在他的視線裡，讓他知道身邊有人。
山腳下的河谷輪廓模糊成一片灰藍色的暗影，幾縷炊煙從屋舍間升起來，被晚風扯得又細又長。
抵達鎮子外圍那片偏僻小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沉舟在院門前停步，伸手推了推門板，沒有上鎖。
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側過頭，低聲說了句：在這裡？
李蓮花隨即明白過來——
這是汪家那個小汪先生在鎮上落腳的地方，沉舟是在問他要不要在這裡休息。
門板吱呀一聲向內敞開，露出黑漆漆的院落。
二人沒有貿然深入，而是一前一後緩步踏入，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院內陳設。
三合院格局，幾間矮房圍出一片夯實泥土的地面，院角堆著幾捆乾柴，屋簷下掛著幾串風乾的草藥。
陳設簡單，是臨時落腳用的週轉房。
沉舟在前面，動作謹慎，目光每一處都掃得仔細，但不曾在任何物件前過多停留。
李蓮花跟在他身後，將幾間屋子逐一看過。
左側側室鋪著粗布窄床，被褥疊得整齊；堂屋擺著舊木案和兩把椅子，牆角堆著幾個空木箱。
右側側室門半掩著。
李蓮花推開門，目光一掃，牆角處一根粗麻繩拴在木柱上，繩頭磨損嚴重，顯然是長期使用留下的痕跡。
角落裡，那個被擒的領隊被繩索捆在柱子上，整個人癱靠著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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