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殿的燭火燃了整夜，竹簡堆得比人還高。
秦始皇揉了揉眉心，將手中最後一卷奏報扔回案上，起身負手走到殿門前。
趙成小碎步跟上來，弓著腰遞上一盞熱茶：“陛下，夜深露重，龍輦己備好，可要回章臺宮歇息？”
秦始皇沒接茶，抬頭看了一眼天上那輪冷月，語調淡得像飄在殿外的雪：“不坐輦，走走。”
趙成一愣：“陛下要往哪個方向？”
“隨意。”
趙成不敢再問，揮手讓隨行甲士散開列隊，遠遠跟在後頭。
秦始皇邁步走下承明殿的石階，玄色龍袍的下襬拖過薄薄的殘雪，靴底踏出沉穩的節拍。
咸陽宮的夜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
他走過未央長廊，繞過太液池結冰的水面，一路沒有說話，眉宇間壓著連日批閱奏章累積的煩悶。
北邊郡縣又報了雪災。
匈奴在邊境劫了三座糧倉。
方士徐福第西次上書，說蓬萊仙山的長生藥己有眉目，只需再撥三千童男童女和五百金。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細針，紮在他的太陽穴上。
不知不覺，他拐進了西苑小道。
夾道兩旁的宮牆越走越舊，朱漆剝落，瓦當殘缺，連路面上的積雪都沒人打掃。
趙成小跑幾步湊上來，壓低了聲音：“陛下，前頭就是……就是冷宮了。”
秦始皇腳步微頓。
“冷宮？”
趙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是，西苑盡頭這幾間偏殿，早些年安置過幾位獲罪的嬪妃，如今只剩一位……一位小公主住著。”
秦始皇皺眉：“哪個公主？”
趙成支支吾吾了半天，從袖中摸出一本花名冊翻了又翻：“回陛下，是……十八公主，嬴昭昭。生母是永巷八子趙氏，五年前難產薨逝，小公主自出生便安置在此。”
趙成：(˙?˙ )
內心己經慌得把花名冊翻出了褶子。
秦始皇沉默片刻。
二十多個兒子，十幾個女兒，他確實記不清每一個的名字。
尤其是那些生母位分低微、從未被帶到跟前請安過的。
“三年了，”他淡淡說了一句，“沒人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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