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一定還有後招,昭昭還沒猜到的後招。”
這句話擱在偏殿的空氣裡懸了一整個冬天。
等昭昭再踏出章臺宮的門,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己經冒了滿頭嫩芽,廊柱上翹起的漆皮被春風吹落了一地。
關中平原的農田在驚蟄後徹底醒了過來。
秦始皇批了半天公文,擱下硃筆揉了揉手腕,低頭看見昭昭趴在案角兩眼放空。
“悶了?”
“爹爹帶昭昭出去轉轉吧。”
昭昭抬起臉,鼻樑上印了一道竹簡的壓痕。
“昭昭想看看田。”
辰時剛過,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出了咸陽北門,沿著渭水南岸的土路往東走。
十二個便裝甲士散在車前車後,蒙毅騎馬跟在側翼,鐵甲換了普通袍子,腰間那柄百鍊鋼劍用布條裹著。
車簾掀開了一角,昭昭扒在窗沿上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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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兩側的農田一片一片鋪展開,遠處的渭水支流在日光底下亮得刺眼。
最先撞進視線的是田間那些水車。
木製葉輪轉得不緊不慢,河水被一格一格兜到渠口,順著新修的引水溝淌進了田頭。
去年一場旱災把百姓嚇破了膽,開春後各縣爭著打報告要水車要深井裝置,少府的匠人加班加點都供不上。
馬車經過一片薯田的時候停了下來。
田埂上蹲著一個灰袍老農,正彎著腰用曲轅犁翻地,犁鏵切入鬆軟的土層,翻出一道道溼潤的暗色泥痕。
昭昭從車上跳下來,兩隻腳踩在田埂的泥土上吧唧一聲。
秦始皇跟在後面下了車,袍角被風吹起來一截。
老農抬頭瞄了一眼,沒認出來,只看見一個高個子男人領著一個小娃子站在田邊。
“老伯,今年種的什麼?”
昭昭踮腳扶著田埂上的石頭,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老農首起腰,把犁擱到一旁,拿袖子擦了擦額角的汗。
“紅薯和粟米各一半。去年那場旱,多虧朝廷發的種薯,我家五口人的命全靠那幾畝薯田撐過來的。今年開春就把最好的地全種上了。”
他往田頭指了指。
“那邊還種了一畝土豆,縣裡的農技官說土豆生得快,收了一茬還能補種一茬,不耽誤秋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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