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沿著迴廊往後院走。
秋秋提著燈跟在身後,主僕倆走了一段路,傅子攸拐了個彎,朝西邊那排下人住的耳房走去。
秋秋愣了一下快步跟上:“小姐,這麼晚了……”
“我去看看阿辭。”傅子攸頭也沒回。
耳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線昏黃的燭光。傅子攸抬手叩了一下門,沒等裡面應聲就推開了。
阿辭正坐在床沿上,上半身的衣裳剛褪了一半,手裡拿著一隻藥瓶,正往肩胛骨那道傷口上倒藥粉。
聽見門響他猛地抬頭,看見是傅子攸進來,瞳孔微縮了一下,幾乎是本能地把堆在膝上的外衫扯起來往身上遮,動作太急,藥瓶打翻了,藥粉灑了一褲腿。
傅子攸“啊”了一聲,瞬間轉身背對著他,耳朵尖紅了一片:“我、我就是不放心你,來看看你的傷……你好些了沒有?”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阿辭的聲音響起來,悶悶的,壓著什麼:“好些了,不疼。”
傅子攸背對著他點了點頭:“那你好好休息。歇兩天,這幾日我也不出去,不必跟著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很快,說完就抬腳往外走,快到門口的時候聽見阿辭在後面低聲應了一句:“聽小姐的。”
她幾乎是逃出來的。
門關上之後,阿辭看了一眼自己還抓著的外衫。他指尖蹭了蹭耳根,一片滾燙,不覺低低笑了一聲,把打翻的藥瓶撿起來,重新倒了藥粉往傷口上按。
傅子攸走出去十幾步才放慢腳步,臉上的熱氣還沒散乾淨。
秋秋提著燈追上來,歪頭看了看她的臉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小姐這是怎麼了?臉這麼紅。”
“風大吹的。”
“噢,風大啊。”秋秋跟在後頭,步子輕快,“那方才小姐在屋裡看見什麼了?奴婢遠遠瞧著,好像阿辭手裡拿著藥瓶,剛脫了衣裳……”
“秋秋。”傅子攸停下腳步回頭瞪她一眼,臉上那點紅已經蔓延到了耳根。
“你再多說一句,明天就去廚房幫廚。”
秋秋忍住笑,手捂著嘴不說話了。
回到房裡,秋秋伺候著洗漱更衣,傅子攸從頭到尾一句話沒多說。
等她躺到床上,秋秋吹了燈帶上門出去,屋裡暗下來,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紙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
傅子攸面朝上躺著,盯著帳頂看了許久,她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把近半個月的緊繃和疲憊全都從肺裡擠出去。
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輕哼一聲:“好累啊……”
聲音不大,但夜裡太靜了,傳出去好遠。
院牆外面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阿辭剛在枝幹間坐穩。
聽見那一聲低語,他身子猛地一晃,險些從枝幹上滑下去,連忙抓緊樹枝穩住身形,朝傅子攸那間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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