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選在趙府壽宴,選在眾目睽睽之下,選在夫人小姐們最八卦的場合。
只要她說出那個名字,只要沈夫人跟上作證,傅子攸“為求自保推人擋刀”的惡名就會像瘟疫一樣傳遍京城。
右相嫡女又如何?名聲臭了,誰還願意跟她走得近?誰還敢跟她走得近?
可現在呢?她的母親成了當眾推人下水的惡婦。傅子攸成了捨身救人的英雄,林芝芝成了無辜受害的可憐人。而她……她連那個名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恨意瞬間湧上心頭,她恨自己,為什麼不早點開口?為什麼要在那裡故弄玄虛地停頓?如果她早說三息,哪怕三息,局面就不會是現在這樣。
船尾傳來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傅雅的耳朵像被針紮了一樣,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二房夫人怎麼這樣啊……人家小姑娘不過碰了她一下……”
“要不是傅大小姐跳下去救人,林小姐怕是要出大事……”
“右相府的大房二房,看來也不太平……”
“噓,小聲點,人家還沒走遠呢……”
耳邊細碎議論不斷,字字戳在傅雅心上。她望著傅子攸挺直的背影,滿心不甘,暗暗打定主意,下次佈局定會思慮周全,絕不再給傅子攸翻盤之機。
眾人依次離畫舫登岸,各自沉默登上等候在外的三架馬車,氣氛壓抑難言。
馬車在趙府門口等著。
丫鬟們攙著傅子攸和林芝芝上了第一輛馬車,老太太上了第二輛,王敏和傅雅上了第三輛。
三輛馬車在趙府門口依次離開。頭一輛裡,秋秋用布巾裹著傅子攸溼透的頭髮,水珠順著衣領往領口裡滑。
第二輛裡,老太太閉著眼,手裡的佛珠轉得比平時慢。
第三輛裡,傅雅把帕子攥成了溼淋淋的一團,指甲不停撓著帕子一下又一下。
傅子攸靠在車壁上,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秋秋在旁邊給她擦頭髮,一邊擦一邊掉眼淚,嘴上不停地念叨“小姐您怎麼這麼傻”“水那麼涼您傷還沒好利索”。
林芝芝坐在對面,裹著另一件大氅,頭髮也在滴水,她看了傅子攸一眼,眨眨眼,說:“我演得怎麼樣?”
“好極了。”
“那個水是真的涼。”林芝芝搓了搓手臂,“我回去得喝三大碗薑湯。”
“好。”傅子攸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手,幫她捂著取暖。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秋秋擦頭髮的手停了一下,用布巾輕輕拍了一下傅子攸的膝蓋:“還笑!小姐您傷還沒好利索呢,回去得讓太醫來看看……”
“好,聽秋秋的……”
馬車平穩往前行駛,傅子攸靠著車壁,腦子裡在轉別的事情。
傅雅今天的表情,她看見了,倒不像心疼母親,是不甘心。眼看謀劃全盤落空,她心中的不甘根本壓不住。
傅子攸心裡清楚,經此一敗,下次二人出手只會算計得更加周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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