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攸回來之後灌了兩碗涼茶,才覺得被河水浸透的那股寒氣從骨頭裡散出去。
她沒進屋,搬了張小板凳坐在院門口等祁霽風。
風吹過來,把她的裙襬和袖口吹得輕輕飄動,她手裡捏著一片從棗樹上掉下來的葉子,翻來覆去地折。
阿辭站在一邊,靠著樹,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移開,落在院子外面那條小路上,停了一會兒,又收回來,落在她捏葉子的手指上。
小路那頭出現一個人影,祁霽風提著竹簍走回來,魚竿搭在肩上,月白的長衫下襬沾了幾點泥。
他遠遠就看見院門口坐著一個人,日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
他腳下的步子不知不覺慢了半拍,又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自己慢了,清了清嗓子,重新提起步子。
村長提著一隻木桶跟在他身後,桶裡兩條鯽魚還在撲騰,濺出來的水把村長的布鞋打溼了一片。
傅子攸遠遠就看見了他們,站起來喊了一聲霽風哥,小跑著迎上來。裙襬在她腳邊隨著步子翻動,腰間細碎的禁步叮叮噹噹地響了一路。
見她小跑過來,祁霽風隨手把魚竿擱在路邊,抬手下意識想去扶她,眼底藏不住笑意。
傅子攸跑到他面前才覺得不好意思,剎住步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提著木桶的於村長,耳根紅了一瞬。
清了清嗓子:“霽風哥,我在村後發現了一條小河溝,裡面也有好多魚,我帶你去看。”
說完她沒等他回答,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就往村後走,她拉了一下沒拉動,回頭看他。
祁霽風正看著她攥著他手腕的那隻手,耳朵根浮起一層薄紅。
他沒說話,跟著她的步子往前走,由她拉著,連魚竿都忘了從肩上取下來。
於村長提著木桶,目送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遠——傅子攸走在前面,祁霽風跟在後面,被她拉著,步子有些踉蹌,沒掙開。
於村長笑了笑,提著木桶裡那兩條魚,嘟囔了一句“年輕人”,轉身回了院子。
樹下空了。阿辭方才站過的地方,地上落著幾片棗樹葉子,被風吹得翻了個面,又翻了個面。
他從井邊打了一桶水上來,捧了一捧潑在臉上,水很涼,涼得他眼皮跳了一下。他也不擦,任憑水珠順著下頜往下流。
站了一會兒,又捧了一捧潑上去,水沿著脖頸淌進衣領。他看了一眼桶裡剩下的半桶水,提起來,從頭頂直接澆了下去。
傅子攸拉著祁霽風拐過棗樹,到了村子後面那排矮牆的陰影裡才鬆開手。
她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於村長沒跟上來,才壓低聲音開口:“霽風哥,你那邊有什麼發現?”
祁霽風的手腕被她鬆開,垂回身側,神色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釣魚的時候碰見一個老者,坐在河邊石頭上,也不說話。我遞了條魚給他,他才開了口。”
“他手上、腿上全是潰爛的瘡疤,有些已經結痂了,有些還在流膿。”
傅子攸光是腦補那場面,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皺著眉問:“他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