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狩的隊伍第二日啟程回京。
車馬沿著官道慢慢走，旗子耷拉著沒什麼風，馬蹄踩在幹泥上悶悶的。
幾頂轎子隔開了距離，太子那輛走在最前面，簾子從始至終沒掀開過。
訊息比車隊走得快。
人還沒到京城，冬狩那夜的事已經傳遍了茶館酒肆。
東宮側妃與人私通被當場斬了，還意圖抹黑傅家嫡女名聲，太子在帳篷裡睡了未出閣的二房小姐——
樁樁件件都有鼻子有眼，連李側妃私處有痣這種細節都傳得滿城風雨，說話的人壓著嗓子，眼睛卻亮得很。
太子回到東宮第一件事，是把李側妃的嫁妝單子翻出來，命人挨個核對。
金銀玉器、鋪面地契、字畫古董，一樣不落地搬進了庫房，鎖換了三把，鑰匙他自己揣著。
幾個妾室跪在院外請安，他路過的時候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李側妃住了三年的西院當天就封了，門釘上了橫木，窗紙從裡面糊了厚厚一層漿，透不出光。
傅雅被一頂青色小轎從偏門抬進去，沒有鼓樂，沒有紅綢，轎子落地的時候連個接的人都沒有。
她自己掀簾下來，站了一會兒，被一個老嬤嬤領著往最偏的院子去了。
院子裡那間朝北的屋子窗子矮矮的，陽光照不進來，地磚上常年泛著一層潮氣。
傅雅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一跺腳，轉身去找太子哭訴去了。
最後太子被她一哭二鬧惹的心煩，讓她住了東院，傅雅才停止鬧騰，晚上陪著太子好好伺候了一番。
李側妃孃家抄沒的財物裝了十幾口大箱子，金銀細軟堆了半間屋子，珠玉首飾散在絲絨襯布上閃著細碎的光，十幾個侍衛來回抬了兩趟才清完。
皇上祁沐看了一眼單子，沒有多說什麼，只批了一道口諭：
從抄沒的銀兩裡撥出一半，給守邊的將士每人多發三個月餉銀，另配冬衣一套，由右相傅仁親自押送發放。
訊息傳到傅府的時候，傅仁正在書房看一份北境的軍需冊子。
他合上冊子，去宮裡接了旨，回來之後沒有急著收拾行裝，在書房坐了大半個時辰。
傅子攸端了盞茶進去，擱在桌角。
傅仁接了茶沒喝，擱在手心裡暖著，喊她過來坐。
“皇上這筆銀子給得通透。抄了李家的家底，國庫填了，邊關將士得了實惠，唸的是皇上的恩典。”
“讓我去送，將士們領完餉銀抬頭看見的是右相的臉——往後邊關那邊有什麼事，第一個想到的也是傅家。好處他給了，人情他讓我落了，裡外都妥當。”
傅子攸在旁邊坐下：“那皇上看明白多少？”
傅仁吹了吹茶麵上的葉子，沒有正面答，只淡淡說了一句：
“有些事他看明白了，不說。有些事他沒看明白，也不問。到這個位置的人，心裡那本賬比誰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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