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黃道吉日。
天還沒亮透，右相府裡已經燈火通明。
林芝芝坐在妝臺前，鳳冠擱在旁邊的錦盒裡，霞帔掛在屏風上，滿屋子都是新嫁衣的硃紅色。
楊玉汝站在她身後，手裡握著一把木梳。梳齒劃過髮絲，一下一下。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她念得很慢，手很穩。
林芝芝端坐著，雙手搭在膝上，緊緊攥著裙襬。
楊玉汝把最後一縷髮絲攏好，細細看著鏡子裡那張年輕的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過了門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往後有什麼事別自己扛著，你性子直，藏不住話，但該忍的時候忍一忍，該說的時候也別憋著。二皇子待你好，你就好好待他，日子是兩個人過出來的。”
林芝芝聽著，眼圈泛了紅，她知道大喜日子不該哭。
可一想到鎮國公府那扇緊閉的門，眼淚還是沒忍住，在眼底打了個轉就要落下來。
傅子攸在旁邊遞了杯溫水過來，看見她睫毛上掛著一點要落不落的溼意，趕緊放下杯子，捏著粉撲湊過去：
“別別別，剛上的妝，你這一哭秋秋半天的功夫白費了。”
她一邊說一邊拿粉撲在她眼下按了按。“你爹孃那邊，遲早會想通的。你先把日子過好了，比什麼都強。”
林芝芝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看著鏡子裡自己紅了的眼眶，又看了一眼旁邊給她補妝的傅子攸。
努力擠出一個笑來：“你今天話怎麼這麼多。”
傅子攸收了粉撲，退開半步看了看她的妝面：“怕你哭花了，上轎的時候不好看，丟我右相府的臉。”
林芝芝伸手拍了她一下，兩個人在妝臺前笑了一回。
楊玉汝站在旁邊看著，把鳳冠捧起來，戴在了林芝芝頭上。
門房來報迎親隊伍到了，嗩吶聲從巷口傳進來，熱熱鬧鬧的。
傅仁站在前廳門口朝裡喊了一聲：“二皇子到了。”
楊玉汝應著“來了來了”，替林芝芝最後攏了攏蓋頭，退開半步打量了兩眼，這才點頭讓丫鬟攙著往外走。
到了二門，本該有兄弟或族親背新娘上轎，林芝芝立在門檻裡邊，安安靜靜等著。
可鎮國公林家的親人，一個都沒有現身。
院牆外嗩吶鞭炮依舊吵吵鬧鬧，襯得院內愈發悲涼。
傅子攸站在後面，望著那一身刺目的大紅嫁衣，喉嚨堵得難受，眼眶一下就熱了。
她往前跨出去。
“芝芝，我揹你。”
傅仁瞪了她一眼：“胡鬧！哪有未出閣的姑娘背新娘的，不合規矩，你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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