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馬會定在七月末,城外西郊的跑馬場,草色連天,旌旗獵獵。
皇上祁沐興致高,說是入夏以來頭一回大夥兒鬆快鬆快,其實誰都知道,這是變著法子讓幾個皇子公主和世家子弟湊到一處,明面上是賽馬,暗地裡是相看。
傅子攸跟著母親楊玉汝到的。
楊玉汝一身藍色騎裝,利落得很,倒是傅子攸穿了件月白的窄袖衫子,頭髮高高束了,看著清爽。
她剛到場邊,鎮國公夫人就拉著楊玉汝的手迎了過去,兩個人說了兩句家常,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不遠處——林芝芝正站在祁憶身邊,和一隊世家女子說話。
鎮國公夫人眼含熱淚,捏著帕子按了按眼角,小聲說:“玉汝,你看芝芝那孩子……瘦了多少。”
楊玉汝順著目光看過去,嘴角的笑僵住了。
林芝芝確實是瘦了。
原先還有些圓潤的臉頰如今凹下去兩道,下頜尖尖的,鎖骨的影子在領口若隱若現。
她穿著合體的騎裝,站姿端正,脊背筆直,雙手交疊在身前,該行禮時行禮,該微笑時微笑,一舉一動挑不出半點錯處——可那眼神不一樣了。
從前那雙眼睛裡是亮堂堂的,帶著點野性的光,看什麼都覺得有趣,如今卻像蒙了一層薄灰,什麼都映不進去。
傅子攸攥緊了韁繩,一語不發。
林芝芝看見了她們,走過來行禮。
先向楊玉汝問了安,又朝鎮國公夫人福身,喊了聲“母親”。
禮數週全,聲音平穩,然後便拉著傅子攸的手往旁邊走。
等走到人群后面、一棵大柳樹底下,她才鬆開手,背過身去,肩膀抖了兩下。
傅子攸站在她身後,沒出聲,只是伸手按住了她的肩。
過了好一會兒,林芝芝才轉過來,眼圈微紅,但嘴角硬扯了一個笑:“沒事,我就是太久沒見你們了,有點……”
“有點什麼?”傅子攸盯著她,“有點想哭?”
林芝芝被她一句話戳破,嘴唇抖了抖,到底沒忍住,一滴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她飛快地抬手抹掉了,深呼吸了一下:“別提了。我就是……明明當初是我自己要嫁的,怎麼就過成了這樣。”
傅子攸沒接話,把自己的帕子遞過去。
林芝芝攥著帕子沒擦,低低說了句:
“我現在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琴,手指頭全是繭子,孫嬤嬤說我字不夠穩,讓我一寫就是兩個時辰,寫得手腕子都抬不起來。”
“祁憶來看我,我都不敢喊疼,怕他為難。他夾在中間也不好過,我要是再鬧,他更難受。”
傅子攸一把握住她的手腕:“那你呢?你就不難受?”
林芝芝抽回手,笑了一下,那笑比哭還難看:“我難受啊。可我是二皇子妃,我不能讓人看笑話。”
話音剛落,銅鑼響了三聲,賽馬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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