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堵牆剛修好一個口子,還沒來得及灌漿,一場暴雨就把它衝得片甲不留。
她為他跟父親拍桌子、為他吃了幾個月的苦、為他把自己磨成了一個安靜懂事的二皇子妃,如今這個男人,跟別的女人有了孩子。
可笑的是,她方才還在想,也許可以試著原諒他,試著把日子重新過起來。
她轉身就走,步子快得裙襬帶翻了桌邊一隻空碗,骨瓷落地碎成幾瓣。
“芝芝!”祁憶追出去,在廊下拽住了她的手腕。
林芝芝回頭,眼睛紅著,卻沒有淚。那雙眼底是乾淨空洞的。
“祁憶,你覺得我該說什麼?我應該笑著說恭喜是嗎?恭喜你又要當爹了,恭喜二皇子府人丁興旺?”
“不是的芝芝,你聽我說……”
“那晚的事你說是母后算計了你,好,我信。可之後呢?你把她抬進門了,你讓她住進側院了,你每日上朝下朝跟她同一個屋簷底下進進出出——你跟我說你身不由己,那你有沒有一次,哪怕一次,站到我面前說你不要?”
祁憶握著她的手抖了一下,嘴唇翕動著,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林芝芝看著他的沉默,笑了一聲,那笑涼得像深秋的井水:
“你沒有。你總是說你沒辦法,你總是說母后安排好了。祁憶,你到底是在逃避,還是壓根就沒想過要爭取?”
祁憶退後了一步,又一步,後背抵上了廊柱,嗓音發抖:
“那你讓我怎麼辦?我反抗了,我跪在母后面前求她,我說我不要,可她根本不聽我的!我能怎樣?她是皇后,是我母后,我總不能忤逆她?我沒有辦法……”
林芝芝搖頭後退,語氣卻出奇的平靜:
“祁憶,你娶了我,護不住我;你有了側妃,攔不住她;如今她有了孩子,你又說這不是你的本意。”
“你有沒有想過,你一句‘沒有辦法’,我就要把這些全都吞下去。我為什麼要吞?我做錯了什麼?”
祁憶的臉白得像紙,伸手想去拉她,被林芝芝側身避開了。
吳月也跟了出來,站在廊子那頭,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捏著帕子按在眼角,聲音哽咽著:
“姐姐別怪殿下,都是妹妹不好,妹妹不該來打擾你們用膳。姐姐要是容不下妹妹,妹妹這就去回了皇后娘娘,把這孩子……”
她話沒說完,眼淚倒是先下來了,梨花帶雨的。
林芝芝轉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間她就什麼都不想說了。
對著吳月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對著祁憶那雙慌亂無助的眼睛,她覺得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她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這回步子很穩,一步一步穿過長廊,月光照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她推開正院的門,走進去,回身把門合上了。
門閂落下時“咔嗒”一聲,像一把刀切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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