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隔著一盞燭火看她,像隔著一條河看對岸的燈。
變故出在孕八月的那天夜裡。
林芝芝照例睡前要喝一盞燕窩。
祁憶每日都讓人燉好送來,溫溫熱熱的擱在床頭,她喝完才歇下。
但這日她胃裡有些不舒服,晚飯就吃得少,燕窩端過來時她聞著那股甜腥氣犯惡心,擺擺手說:
今兒不喝了,胃裡頂得慌,想睡了。
小禾便把那盞燕窩端走了。
林芝芝躺下來,肚子裡的小東西蹬了兩下腿,她輕輕拍了拍,翻了個身就沉沉地睡過去了。
她醒過來的時候大約是半夜。
喉嚨幹得冒火,肚子沉甸甸地墜著。
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沒人應。又喊了一聲,還是沒人。
她撐著身子慢慢坐起來,屋裡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一道窄窄的銀線。
她扶著床沿站起來,想去桌邊倒杯水,腳步虛浮得厲害,走了兩步就喘得不行。
她扶著牆一點一點往門口挪。
路過隔壁屋子的時候,她聽見裡頭有說話聲,很輕,像是有人壓著嗓子在交談。
她腳步頓了一下,湊過去——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
縫裡透出昏黃的燭光,祁憶背對著門站在桌前,面前站著一個小丫鬟,正是每晚給她送燕窩的那個。
……倒了?祁憶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二皇子妃說胃裡不舒服,今晚沒喝。
祁憶沉默了兩息,說:
那明晚繼續燉,換一盞新的。別讓她覺出不對來。加的那東西——量減一半,換個法子試試,不能讓她察覺。
小丫鬟應了聲,低頭退出來了。
林芝芝站在門外,一隻手扶著牆,另一隻手捂著肚子,月光照在她臉上,那張臉變了色,腳底下像踩在棉花上,整個人搖搖晃晃的。
她聽懂了那句話裡每一個字的分量。
加的那東西。量減一半。換個法子試試。
她無聲地往後退了一步。
後背抵上了冰冷的牆壁,她順著牆滑坐下去,手還捂著肚子,掌心沒動靜,孩子睡著了。
她坐在地上,月光照著她隆起的肚子和蒼白的面孔,照著她那雙睜得很大的眼睛裡一片空洞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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