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此事因兒臣而起。是兒臣安排媚狐去接近二弟的。母后只是不想讓二弟被二弟媳一人獨佔,是兒臣會錯了意,把事做過了頭……
皇上坐在案後,手裡捏著那件血衣的邊角,一直未抬頭。
你安排媚狐,是想讓你二弟疏遠芝芝,好讓皇后的人能拿捏她。是也不是?
太子跪在地上沒有反駁:……是。
你拿捏她做什麼?她一個懷著皇孫的女人,你拿捏她,是為了讓你二弟永遠聽你們的話?
太子的額頭貼在地磚上,不再說話。皇上擺了擺手讓他出去。
那天夜裡,皇上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燈一直亮著,沒人敢進去。
遲雪端了一碗參湯,在門口站了很久,終於推門走了進去。
皇上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那件血衣,手按在上面,一動不動。
遲雪把參湯擱在旁邊,沒有勸他喝,也沒有說陛下寬心之類的場面話。
她只是走到他身邊,把手輕輕搭在他肩上,站了一會兒。
過了很久,皇上開口了,語調頹廢的不像他:
朕一直以為,家裡的事不用像朝堂上那樣費心。妻賢子孝,安安穩穩的就行了。可朕的兒子打殺他的媳婦,朕的皇后和太子在一旁遞刀子。遲雪,你說朕這家,是不是早就爛了?
遲雪的手在他肩上緊了緊,沉默了好一陣才說:陛下,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可經是活的,能改。您看清了,就能改。
皇上閉了閉眼,把那件血衣慢慢疊起來,擱在案角。
第二天早朝,聖旨下了三道。
第一道:二皇子祁憶,德行有虧,傷害皇妃至危,褫奪皇子爵位,貶為庶人,流放閔南三千里,非詔不得回京。
第二道:皇后邱氏,縱子行兇,有失國母風範,更兼隱瞞包庇,不堪其位——拿掉皇后名號,降為妃嬪,遷居長秋宮靜思己過,非詔不得出。
第三道:太子祁然,雖非主謀,然知情不報、暗中安排人手、有違儲君之道。即日起收繳東宮實權,閉門思過一年。一年後視其表現,再做定奪。
三道聖旨唸完的時候,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散朝之後,福安親自帶著人去了東宮,把太子的印綬公文一件一件收走。
太子站在書案旁邊,看著那些人搬走他桌上的東西,一個字都沒說。
長秋宮裡,皇后——現在是邱妃了——坐在窗前,望著窗外那棵開始落葉的梧桐樹,神色茫然。
旁邊放著一碗已經涼透的燕窩,一口沒動過。
空蕩蕩的宮裡,傳來一聲嬰兒細弱的啼哭——隔了好幾重院子,隱隱約約的,像風吹過樹梢。
邱妃握著佛珠的手指頓了一下,朝那個方向聽了聽,隨後低下頭,又捻起珠子來。
窗外有鴿子撲稜稜地飛過去,天空還是藍的,陽光還是暖的。
只是有些事情,在這座朱牆金瓦的宮城裡,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