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把那位在宮門口堵她的事說了。
說到他伸手替她別頭髮、湊近了聞那一下,堂裡安靜了一瞬。
傅義手裡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碗碟震得響了一聲,他臉漲得通紅,聲音都發顫:
“他竟然還打子攸的主意!雅兒就是毀在他手裡的,一條命都搭進去了,他還敢……他真當右相府沒人了!”
王敏趕緊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怕他說出更難聽的話來。
她轉頭看了傅子攸一眼,猶豫了一下,開口說:
“要不……實在不行,咱給子攸張羅張羅,相看人家吧。前幾日我去街上買料子,碰見那個周狀元了,他還問起子攸,說聽說她出遠門了,問我她身子好不好。那孩子看著是實心實意的。”
楊玉汝放下手裡的湯勺,想了想,也贊同:“眼下看,似乎也只有這個辦法。先把親事定了,那位再猖狂,總不能明著去奪一個訂了親的姑娘。”
傅仁一直未說話。他把碗裡的飯吃完,擱下筷子,才轉頭看向傅子攸:“子攸,你自己怎麼想?”
傅子攸握著筷子,思索片刻,道:“把親事定了,眼下確實是個辦法。女兒不是不願意。”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桌邊這幾個人。
“可那位性情狠戾,他看上的東西,不會因為一紙婚約就撒手。他若背後使陰招,反而因我害了別人。
他如今坐在監國的位子上,明面上做不出強搶的事,可暗地裡有多少手段,父親比我清楚。真到了那一步,定親的人家護不住我,反倒被牽連進去,我擔不起。”
堂裡安靜下來。
傅義把桌上的筷子撿起來,捏在手裡,捏得青筋暴起。
王敏低著頭抹淚。楊玉汝看著女兒,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你想得對。”傅仁說,“這件事,不能拿別人的命去填。”
“婚事的事,先放一放。子攸想得周全,真到那一步,牽連了旁人反倒被動。”
他轉頭看向傅義。
“明日你去找戶部那幾位相熟的老友,把這些年戶部壓在案底下的舊賬翻出來。不用多,挑幾件,歷年來修河堤、撥賑災糧、調兵馬草料,賬目上對不上的,整理成摺子遞上去。不必狠,不必急,拖著就行——讓他騰不出手來。”
“好,大哥。明日一早我就去。那幾個老友跟我交情不淺,這些年手裡也攢了些東西,不用我多說,他們心裡有數。”
傅仁嗯了一聲,又轉向傅子攸:
“你這幾日先別出門。宮裡的帖子,能推就推。太子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右相府的門裡來。你腿上的傷也要養,別落下病根。”
傅子攸應了一聲好。
楊玉汝在旁邊聽著:“那周狀元那邊……我先不提了。”
傅仁擺了擺手:“不提。眼下提這個,反倒給人家招禍。”
他站起來,理了理衣襬,“時候不早了,都去歇著吧。明日各做各的事。”
一家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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