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敢細看，把腳拔出來，繼續往前走。
老里正走在最前面，腳步越來越慢。
他手裡拄著一根從路邊撿來的木棍，低著頭一張一張臉地看過去。
有幾個大祁兵士的臉他認得，是柳溪鎮遷過來的時候跟他一道走的，那天還在城門口幫他抬過擔子。
他蹲下來，伸手把一個年輕兵士睜著的眼睛合上。
“鎮門關被圍了。這些人是往外衝的時候倒下的。衝不出去，又沒人接應，一個一個耗死在這兒了。”
老里正把手裡的木棍往地上重重一杵。
“京城那邊是真狠。糧草不給，援兵不給，擺明了要讓這滿城的兵都死在這兒，可憐這些娃兒……”
邱明珠望著這些年輕屍體，心裡酸澀難忍，淚流到嘴裡，一陣苦澀。
隊伍正走著，前面探路的村民停了腳步，回頭壓著嗓子喊了一聲：
“那裡……那裡有人！”
邱明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月光底下，泥濘的小路上全是碎石和馬轍印，一個女子正跪在地上往前挪。
她背上揹著一個人，那人比她高出一個頭，兩條腿拖在地上，腦袋垂在她肩窩裡，一動不動。
那女子走一步，膝蓋在碎石上磕一下，又撐著往前挪一步，一路全是血印子。
背上的重量壓得她腰彎成了弓，可她兩隻手死死扣著背上那人的胳膊，怎麼也不肯松。
邱明珠往前跑了兩步，月光正好從那女子臉上移過來。
那張臉幾乎被鮮血覆蓋，可邱明珠一眼就認出來了——傅子攸。
“傅子攸！”邱明珠撲過去，一把扶住她肩膀。
傅子攸聽到聲音，抬起眼看了看她，像是在辨認，過了兩息才認出來。
“救六皇子……”
話沒說完，整個人往前一栽，連帶著背上的祁霽風一起倒了下去。
邱明珠和旁邊一個村民趕緊伸手接住，把人從她背上扶下來，平放在路邊。
老里正趕過來，一瞅這情況，立刻招呼人：
“快，把兩個人抬上，別去鎮水關了，那邊不安全。回柳溪鎮，那邊還有個舊客棧沒塌，先落腳。”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傅子攸和祁霽風抬起來，一人背一個，沿著小路往回折。
到了柳溪鎮那間舊客棧，老里正把兩扇破門板拼了一張床，把人放上去。
他蹲下來看了看祁霽風，眉頭擰成了一團。
祁霽風身上那件甲冑裂了好幾道口子，底下的衣裳被血浸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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