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霽風歸京那日,人直接抬進了宮門。
貴妃遲雪早就在偏殿等著,聽見車馬聲迎出來,掀開簾子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僵住了。
祁霽風躺在車裡,臉瘦得脫了相,兩條腿直直地擱著,一動不動。
她心疼壞了,轉身喊太醫。
幾個太醫輪著把脈、看傷,折騰了大半個時辰,為首的跪下來回稟。
話說的很委婉六殿下傷勢過重,最要緊的腿傷拖得久了,筋脈受損,眼下只能先調養著。
至於往後能不能站起來,不好說。
她身形一晃,險些站不住。霽風走的時候還說母妃放心,兒臣很快回來,沒想到……再見竟然會是這樣,早知道她就是死,也不會答應他去邊關歷練。
她扶著門框站了一會,把湧上來的那口氣壓回去,走進殿裡,在祁霽風榻邊坐下來,撫摸著霽風的眉眼。
她這輩子沒怕過什麼,可這一刻她的手連帕子都拿不住。
皇上還在昏迷,霽風躺在這兒醒不過來,腿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心痛難忍,眼淚剛湧出就被她狠狠擦去。不行,她必須撐下去!若她都倒了,她們母子真的要被太子給除名了。
她站起來,吩咐人熬藥、備水、守著人,一樁一樁安排下去,不給自己憂傷的時間。
太子是第二日來的。
他穿了一身素色常服,帶了點補品,站在榻前看了幾眼。
祁霽風還昏著,臉色灰白,兩條腿蓋在薄被底下,看不出半分活氣。
太子在那兒嘆了口氣,臉上浮出一層惋惜的神色:
“六弟這一趟辛苦了。都是為了大祁,落到這個地步,做哥哥的看著心裡也不好受。”
他轉頭問太醫,太醫把先前那番話說了一遍。
太子聽完,眉頭皺了皺,說了幾句“好生照看”的場面話,又站了一會兒,便走了。
出了宮門,上了馬車,太子臉上的惋惜就收了個乾淨。
他回到東宮,把邱瑞叫了來,把太醫的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邱瑞聽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臉上的褶子都鬆快了幾分:
“殿下,如此便好。腿站不起來,人就廢了半邊。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皇子,還能有什麼威脅?朝中那些老臣就算想立他,也得掂量掂量,一個殘了的皇子,撐不撐得起那個位子。”
太子雙腳搭在書桌上,往後一靠,喜不自勝。
他從前怕兩件事——怕祁霽風回來跟他搶位子,怕父皇醒了之後偏袒老六。
如今看過了榻上那個活死人,這兩件事好像都不用怕了,真是天助他也!
邱瑞見他神色鬆快,自己卻把腰彎了下去,擺出一副請罪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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