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權踩碎了一截枯落的梅樹枝。
清脆的木頭斷裂聲，在山呼海嘯的跪拜聲裡，被完全淹沒。
但他硬是往前擠了兩步。從人群最後方，首首走到前廳中央。
“荒唐！”
柳權扯開嗓子。這一聲用了真氣。尖銳，像被踩了尾巴的夜梟。
硬生生把百官狂熱的齊呼給切斷了。
滿院子的人齊刷刷回過頭。
柳權指著半空中還沒散盡的金光。手指頭哆嗦著，分不清是恐懼還是被冷風凍的。
“真龍天子，天下只有陛下一人！”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坐在主桌前、還沉浸在神蹟裡的老皇帝蕭重淵重重跪下。
“陛下！這根本不是祥瑞，這是妖氣化龍啊！”
蕭重淵眉頭擰成了個死結。手裡的酒杯頓在桌面上，磕出一道白印。
鐵錚猛地站起來。指著柳權的鼻子破口大罵。
“放你孃的狗屁！老子肺裡的寒毒都好了，你管這叫妖氣？”
柳權咬著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繃得死緊，像幾條青色的蚯蚓。
“兵部懂什麼望氣之術？那金龍吞噬的，是我大乾的百年氣運！”
他用力往青磚上磕頭。砸得砰砰響。額頭見血。
“妖龍吸的是國運，折的是陛下的陽壽！這是要把大乾的根子拔了啊！”
西周安靜了一瞬。
風颳過院子，捲起一地殘雪。
幾個原本就搖擺不定的官員，互相看了一眼。膝蓋發軟，悄悄從地上爬了起來。
這頂帽子扣得太毒。
扯上皇帝的壽命。誰沾誰死。
後堂。漏了頂的暖閣裡。
蕭景耀被外面尖銳的嗓門吵醒了。
他皺了皺沒有眉毛的眉頭。張開嘴，吐掉嘴裡的空泡泡。
好不容易吃飽睡個覺，這老狗叫喚什麼。
他聽懂了。這是要往他頭上扣妖孽的屎盆子。想借皇帝的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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