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裡熱氣蒸騰。
編鐘聲敲得極響。七八個穿著紅紗的舞女在金磚上轉圈。
水袖甩出去，帶起一股刺鼻的脂粉味。
群臣坐在條案後頭。
酒壺碰著玉杯，叮噹亂響。每張臉上都掛著笑。笑得臉皮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
工部尚書啃著一隻油汪汪的燒鵝腿。滿嘴流油。粗壯的手指頭在官服上胡亂抹了一把。
禮部侍郎端著酒杯，到處找人碰杯。嘴裡全是恭維的吉利話。
二皇子蕭玄霆坐在下首。他端著白銀酒盞，強擠出幾分笑意。眼底的陰霾卻怎麼也藏不住。
今天是大乾太孫五歲的生辰。
蕭重淵坐在龍椅上。
他沒喝酒。面前的御膳涼透了，結了一層白花花的油皮。
寬大的明黃袖口裡，藏著那本羅網送來的名冊。
名冊邊緣的幹血痂，硌著他的手腕。硌得生疼。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首往鼻子裡鑽。
老皇帝的目光越過玉階。
像刀子一樣，在底下那群紅光滿面的官員臉上刮過去。
他看著那個還在啃鵝腿的工部尚書。
名冊上寫得清清楚楚。這傢伙把修黃河堤壩的石頭，全換成了劣質河沙。一口氣吞了五十萬兩白銀。
他看著那個滿臉堆笑的禮部侍郎。
去年倒賣了三個知縣的官帽。拿黑錢在京城外養了五房外室。
這滿朝的文武。
穿得人模狗樣，滿嘴的仁義道德。
私底下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狼。大乾的根基，被這幫畜生啃塌了三分之一。
蕭重淵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酸水首往嗓子眼冒。他用力嚥了一口唾沫。
一種深深的疲憊感，從骨髓裡鑽出來。爬滿全身。
他當皇帝這幾十年，天天起早貪黑批摺子。防著外敵，防著藩王。熬白了頭髮。
到頭來，家賊難防。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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