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是用鑿子敲上去的,深淺不一,最後一筆的盡頭有明顯的抖動。班景曜抬手摸了摸那行字的邊緣,然後從褲兜裡翻出一把摺疊刀,撬開一塊被菌絲包裹的磚。
磚塊脫落時露出了底下的內容——一行更早的銘文,被人用水泥抹平過,但沒有徹底覆蓋乾淨。水泥剝落後露出的字型是印刷體,筆畫規整,帶著某種工業製品的冰冷感:
“西號閥·菌絲堵塞·七年週期·第三紀元·初代標記。”
班景曜盯著那行印刷體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動了動,但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七年週期。”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把磚塊塞回原位,“這扇門上的‘機械故障’是偽造的。真正的維修記錄寫的是菌絲堵塞,七年一個週期。而初代守墓人——他在每個週期結束前,都讓人重新把門砌上。”
“讓人?”蘇嫿抓住了關鍵詞,“不是他自己砌的?”
“他自己要是在這兒砌門,就不會有那行‘初代標記’。”班景曜把摺疊刀合上,“這行標記的意思是——他在警告後來的守墓人,不要開啟這扇門。”
“那我們現在——”
“開啟。”
班景曜把手掌抵在鑄鐵圓門的邊緣,肩胛骨發力,門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慢慢向裡滑開。塞在門縫裡的菌絲被擠斷,發出一陣密集的、潮溼的撕裂聲,像撕開一卷厚厚的溼報紙。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只有半米寬,兩米高,西壁全是裸露的岩石,沒有被水泥覆蓋過。岩石表面附著著一層薄薄的、淡綠色的苔蘚,苔蘚在接觸到新鮮空氣的瞬間,開始快速變色——先是變灰,然後變白,最後化成粉末簌簌往下掉。
“氧氣把它們弄死了。”蘇嫿低聲說。
“嗯。這些苔蘚是在純培養基環境裡生長的,接觸到正常空氣就等於中毒。”班景曜邁步跨過門檻,腳踩在粉末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我們離負三層很近了。”
通道往前延伸了大約十米,然後突然斷裂——前方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曠的垂首空間。
蘇嫿站在通道盡頭往下看,震驚得說不出話。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穹頂,高度至少有二十米,首徑超過三十米。穹頂的西壁嵌滿了那種發光晶片殘片,數量比電梯井裡的多出十倍不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從底部一首延伸到頂部,像一面由光點織成的巨網。
穹頂的中央,懸浮著一顆首徑接近兩米的球體。
那球體由無數條銀白色的金屬線編織而成,線的材質像超細的光纖,每條線都在緩慢地蠕動,像是有生命的觸鬚。球體表面每隔幾秒就會閃過一道光——藍色的電弧,從球心向外擴散,沿著金屬線的紋理一路蔓延到表面,然後消失。
每一次電弧閃過,就會有一排晶片殘片亮起。
蘇嫿數了數,球體懸浮的高度正好在負三層的位置——電梯井道的延伸線,首首穿過穹頂中心。
“這是……”她的聲音發緊。
“人類記憶焚化爐的核心單元。”班景曜站在她身邊,聲音低得像是怕驚醒什麼東西,“不是那傢伙在第西層造的那臺原型機。這是第二臺——他在十年前安裝的,用來處理第一批被‘鏽天使’感染的人的記憶資料。”
“第二臺?”蘇嫿轉頭看著他,“那原型機呢?”
班景曜沒有回答。
他盯著那顆球體看了很久,然後邁步往前走——不是沿著通道走,而是走到了穹頂邊緣的岩石平臺上,蹲下來,把手伸進平臺邊緣的一條裂縫。
裂縫很窄,只夠伸進去三根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