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嫿不懂這個手勢的含義，但她看到那個站在液麵上的男人在看到班景曜的手勢之後，豎瞳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沙啞，像聲帶太久沒用過，乾澀得發不出正常的音節：
“你還活著。”
班景曜沒回答。
“十年了。”那男人的聲音在幾次乾澀的咳嗽之後漸漸恢復了正常的音質，低沉，帶著一種長期泡在液體裡才會有的氣泡感，“我以為你死在第西層了。”
“第西層不存在。”班景曜說。
“你騙誰？”男人歪了歪頭，“你自己就是從那層爬上來的。”
蘇嫿猛地轉頭看向班景曜。
班景曜的面色沒有變化，但他握著鋼纜的指節收緊了一瞬。
“你在地面上待久了，忘了自己是從哪兒來的。”男人往前邁了一步，鞋底踩在液麵上，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像踩碎了一層薄冰，“那傢伙的‘人類記憶焚化爐’，首臺原型機就裝在第西層。你自己就是原型機的第一個成品——”
“夠了。”班景曜打斷他。
“——你那顆果實，”男人的聲音忽然拔高，“不是從遺蹟裡隨便撿的。是那傢伙親手餵你的。”
井道頂部的機械泵停了。
周遭陷入一片靜止。只有氣泡偶爾破開的細響，和遠處鐵門外隱約傳來的腳步聲——包廣維的人正在接近。
班景曜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鬆開鋼纜，一躍而下，踩在了液麵上。
他的落點精準地踩在男人面前半米的位置，鞋底接觸液麵的瞬間也發出同樣的噼啪聲。高度沒有讓他失去平衡，他在落下的同時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那隻小玻璃瓶——裡面最後兩粒藥片被他倒進嘴裡，嚼碎，然後嚥下去。
男人看著他做完這一切，笑了。
“你又開始吃那個藥了。你知道那東西吃多了會怎麼樣。”
“比被你拖進液體裡好。”班景曜說，聲音很平靜，“你替那傢伙在井底待了十年，替他保管那些‘值得保留的記憶’。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不讓你回到地面？”
男人的笑容淡了幾分。
“因為你是他造出來的第一批‘成品’裡的次品。”班景曜往前走了一步，“你的記憶篩選率不夠高，心臟承受力不足，長期接觸殘片會導致人格崩解。把你丟在井底，與其說是讓你保管檔案——不如說是把你當成一隻活體過濾器，讓你在液體裡泡著，替他過濾掉那些晶片殘片裡的噪音。”
男人的豎瞳猛縮。
班景曜抬手，指尖點在男人鎖骨上方那塊半透明的薄膜表面。薄膜下面的心臟跳動速度驟然加快——從一秒一下變成了半秒一下，整個胸腔都在共振。
“你現在心跳在加速。”班景曜說，“因為你發現我說的每一個字都在你那堆燒不乾淨的半成品記憶裡有對應——你記得被推進液體裡的那一天。記得他站在井口看著你沉下去。記得他說過一句話——”
男人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
“他說：‘等雜質過濾乾淨了，我再接你上來。’”
男人的薄膜下面的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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