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令緩緩道。
“李先生來到北莽之後，先後斬殺了不少一品武者。據老朽所知，死在先生手上的北莽高手，己有十餘人。
其中不乏金剛境、指玄境的好手，甚至還有一位天象境的宗師。
而拓跋菩薩——北莽軍神，距離陸地天人只差一線的絕頂人物，也險些被先生重傷致死。
這一系列舉動，落在任何人眼中，都會得出同一個結論——李先生是在以北莽武者的性命為代價，掠奪北莽的氣運。”
他頓了頓，目光首視李玄，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銳利：“武道一途，到了先生這個境界，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氣運雖無形，卻真實存在。
它關乎一個人的機緣、福緣、乃至最終的成就。先生斬殺如此之多的高手，難道不是為了將他們身上的氣運納為己用？”
李玄聽完這番話，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己經涼透的茶，一口飲盡，然後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說的這些人，我確實殺了。但我殺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武者，而是因為他們禍害百姓。”
李玄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那個金剛境的寨主，帶著手下劫掠了十幾個村子，姦淫擄掠，無惡不作。
那個指玄境的邪修，用活人練功，害死了上百條人命。那個天象境的宗師，為了搶奪一本秘籍，滅了一個小宗門滿門。這些人，不該殺？”
他首視著太平令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願意因為我的過失，讓百姓受苦。如果我放任這些人為禍一方，那我和他們有什麼區別？
至於拓跋菩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是他主動來找我打架的。我當時在敦煌城好好待著，是他自己打上門來，我總不能站在那裡讓他打吧？”
太平令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行走天下二十年，閱人無數，自認看人的眼光極準。一個人說的是真心話還是在撒謊，他幾乎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而此刻，他從李玄的眼神和語氣中，看不到絲毫的虛偽和掩飾。
這個年輕人說的是真心話——他真的不在乎氣運。
這讓太平令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困惑。
他花了二十年的時間走遍天下，觀察山川地勢、民情風俗、王朝興衰，最終得出的最大結論就是——世間萬物，皆離不開氣運的流轉。
王朝的興替需要氣運，個人的成敗需要氣運，就連武道的突破也需要氣運。
氣運就像是一隻看不見的手，操控著天地間一切事物的執行軌跡。
他之所以能夠成為北莽帝師，就是因為他比別人更懂得如何利用氣運、引導氣運、匯聚氣運。
可現在，李玄告訴他，他不在乎氣運。
太平令怔住了。
……
太平令走出李玄居住的院落，沿著青石鋪就的小徑緩步而行。
月色清冷，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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